第136章·預熱前夜
歸墟在鬥場的頂層石階上坐到了午夜。鬥場裡的人陸續散盡，看守收起了桌面上剩餘的碎光石，熄滅了桌角那盞油燈，最後幾個人影沿著石階向出口方向陸續離開。暗金色光帶在無人使用的石臺上依然保持著與來人時相同的亮度，像一道被長期設定在固定功率下的舊迴路，在負載降低到最低值之後依然保持著完整的輸出，不因外部使用頻率的變化而調整自身的執行狀態。歸墟在頂層石階上等到整個鬥場完全安靜下來之後才站起來，沿著石階走向出口。出鬥場之後他在街角的麵攤上要了一碗熱湯，攤主是個腰背微駝的老人，盛湯的碗沿有一道舊缺口，像被反覆使用過很多年。
歸墟喝完湯之後沿主街走回石樓，推門進去時門廳裡沒有點燈，祝硯不在桌後，桌上攤著幾塊石板，上面刻著歸墟白天在北角舊陣底座中見過的那道暗色幕牆在門框內的分佈圖，細密的分層結構被從不同的角度刻畫了三遍，像是經過了多次的觀察和比對之後才確認了最終的走向。他在桌前站了片刻，然後上樓回到自己房間，並蒂刀靠在床沿內側，舊布包掛在床頭。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的碎光城在夜色中保持著均勻的照明，碎光層從城牆外側透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淡紫色光暈。
他合衣躺下，在床板上躺了一整夜。天亮時他醒得很早。晨光從窗外漫進來，窗臺上那兩塊並排放置的石板還保持著昨天他離開時的狀態。他起身之後重新系好並蒂刀，把舊石片和祝硯的地圖都放進懷中，推門下樓。門廳裡祝硯己經坐在桌後了，面前攤著一卷舊帛書，銅框鏡架在鼻樑上，炭筆擱在帛書邊緣。她看見歸墟下樓，頭沒抬，只是把桌角一隻舊皮袋朝他推了推：“裡面有幾塊乾糧和一小袋碎光石。北角那邊風大，通道內部可能比外面更冷，碎光石可以用來暖手，也可以在地面段陣法強度不足時作臨時路標。”
歸墟接過來系在腰側，站了片刻，然後開口：“馮姓拳手說他守過北角十九年。他說門後面的通道需要有人走在前面才能保持穩定。”
祝硯炭筆的尖端在帛書邊緣停住了。她抬眼從銅框鏡上方看向歸墟，片刻之後說：“他說得對。高塔底部的通道結構，在舊陣盤的記錄中確實寫著需要至少兩個節點維持穩定。一個人的行走頻率不足以讓通道全程保持暢通。他既然主動跟你提了，說明他願意走前面那段。”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從歸墟臉上移開，落回面前攤開的帛書上，“你決定帶他去？”
歸墟說：“他說他等了十九年。”
祝硯沒有接話。她低頭繼續看帛書，像是那段十九年的等待己經被她反覆整理過太多次，不需要再額外做出回應。歸墟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推門走了出去。他沿著主街走到城西那家掛舊鐵牌的鋪面前，穿過窄巷抵達鬥場入口。鬥場大門緊閉，他敲了兩下，門從內側被打開了一條窄縫。短髮中年女子探出半邊臉，看見是他，把門縫開大了一些：“才這麼早，今天沒排你的場。”
“我找人。”歸墟說，“姓馮的拳手。”
短髮中年女子回頭朝鬥場內部看了一眼，然後側身讓開了一點空間，下巴朝鬥場底層方向偏了偏：“他在下面擦兵器架。這兩天要來一波碎光潮，他習慣在潮來之前把架子上所有的兵器都重磨一遍。”她說完之後把門全部推開，“去吧，他不太喜歡被人打擾磨刀，但你找他應該有事。”歸墟穿過鬥場內部的短通道，沿著石階走到鬥場底層，馮姓灰衣人正蹲在兵器架前，手中捏著一塊比巴掌略小的舊磨石，沿著一柄短刀的刃面緩慢而均勻地推動。他的動作節奏很穩定，每一道的行程長度和推力保持著一貫的力度，像是己經做過太多次，不需要再額外的調控就能維持住恆定的輸出。
歸墟在他身後幾步外站住，沒有說話。馮姓灰衣人把手中那柄短刀的刃面從頭到尾磨完了一遍之後，把磨石放下，站起身來面朝歸墟：“你昨晚走過那條暗色通路後，底座邊緣的舊刻痕發光時間有所延長。這說明碎光潮預熱己經開始向內滲透了。最遲天黑之前，通道就能保持穩定到足夠透過一個人半程的距離。你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