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城西舊鋪
第二天天亮之後，歸墟沿著舊城的街道走向城西。街道兩側的建築在晨光中逐漸甦醒，店鋪陸續開門，碎光層從石牆表面的陣法殘片中透出暗紫色的微光，與晨光混合成一種介於暖色與冷色之間的過渡色調。他在街尾找到那家掛舊陣盤碎片的鋪子時，門板己經卸下了，鋪內有一道暗金色微光從櫃檯後方透出，像是某種長期保持照明狀態的舊燈具在晨光中依然亮著。
歸墟在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邁過了門檻。鋪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深，櫃檯由一整塊舊石料雕成，檯面邊緣嵌著一排與鬥場光帶類似的暗金色細線。櫃檯後坐著一個身形偏瘦的老年人，花白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道短辮，面前攤著一塊舊陣盤碎片，正用一把細長的鐵針沿著碎片表面的紋路緩慢移動。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歸墟，然後把鐵針放下，用手掌把陣盤碎片推到櫃檯一側，像做完了手頭工序，自然地把目光轉向了歸墟的方向。
“朱荻說你可能會來。”老人的聲音偏沉，像是常年不說話的人在開口時喉部需要多加一次調整才能發出需要的音量，“她說你從碎光城那邊過來，走了北角舊陣的通道。你找我是想問高塔以西的事，還是要修什麼舊東西？”他說話的同時朝歸墟腰間的並蒂刀看了一眼，目光在刀鞘上那道舊刻痕停留的時間比看其他地方長了一息。
歸墟把並蒂刀從腰間解下，放在櫃檯上，刀鞘上那道舊刻痕朝上：“我從高塔外牆的出口出來，繞到了西側。你說你走過那片區域，那邊有什麼？”
老人把目光從刀鞘上移開，又重新落迴歸墟的臉上。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高塔以西的百界邊緣地區，地面上散佈著一些比高塔更古老的舊結構。結構完整，只是大部分都被舊灰質層覆蓋著，像是被封閉在表層覆蓋物下方很多年，與外界的所有互動都切斷了。我在那邊待過不到一年，走過的範圍有限，但能確認那邊有更多的陣盤底座，朝向和高塔相反。方向一致，像是高塔的設計者留下了某種對稱結構，在塔的兩側分別佈設了相同數量的備用介面。”
歸墟沿著老人描述的方向在腦海中走了一遍。他把目光從老人臉上移開，視線經過櫃檯側面的舊陣盤碎片時停了一下。碎片的邊緣處刻著一道與刀鞘前端弧度相似的弧線，弧線的走向與他在高塔底座上見過的舊紋路吻合。他沿著那道弧線看完了一圈，然後收回目光，轉向老人：“高塔頂層的底座被啟用之後，西側區域會有變化嗎？”
老人把雙手攏在袖中，靠回椅背裡，目光落在一段不斷重複的路徑標記上，像是要確保自己記住的每一個樁點和方位與來人的移動軌跡合併成一條完整的航線。隔了一會兒他開口：“高塔供能恢復之後，塔周圍的舊路會被重新啟用——不是所有路段都能恢復到可通行狀態，但那些底座尚存的部分應該會陸續亮起來。如果你打算往西走，最好在舊路完全亮起之前走，否則等碎光潮擴散到高塔西側之後，那片區域會變得相對擁堵。”他說完之後從櫃檯內側取出一樣東西——一隻舊皮袋，袋口用細繩扎著，放在櫃檯面上推到歸墟手邊。皮袋很小，裡面裝著某種細碎的東西，體積不大，像是老人早己打包好的行囊。
“裡面是一些碎光石和幾塊乾糧。高塔以西的地面上舊石料比較多，碎光石可以用來補給。如果你沿途遇到其他補給點，也可以互換補給。”歸墟看了一眼那隻舊皮袋，沒有立即動手去接。“你為什麼要幫我？”他問。老人己經把鐵針重新握在手中，開始低頭看那塊舊陣盤碎片了，似乎對己經完成的事情不想再多談：“我走過那片區域，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你刀鞘上那道舊痕，我見過一次。在更西邊的一座舊陣盤底座上。”他低著頭，鐵針的尖端沿著碎片的紋路繼續移動，“你能走到那裡的話，可能會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