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順著光走
歸墟在門框下站了一會兒，低頭看完了那行刻字。字跡的筆畫雖然新，但筆鋒的走向與舊標記一致，像是刻字的人用同一套手法在舊圖上補加了一條新標記。遲野走過來也看了一眼那行字，手在牆面上輕輕劃了一下，辨認著那行字的深淺：“這行字刻上去不會太久，頂多兩三個月。但刻字的人手法很穩，像是對舊圖的結構很熟悉。”
歸墟沿著那條新線的走向在腦海中走了一遍。新線的走向在繞過那處閉合結構後指向了北側一片在舊圖上看不到具體結構的區域。他在回到通道內壁那幅舊圖前時又站了一會兒，確認了新線的末端沒有與任何舊路標重合，然後沿著新線指向的方向朝北側通道走去。他走出門框約莫三十步後，通道內壁的舊標記開始變得稀疏，像是供能系統在接近舊站邊緣時減弱了自身的輸出，使通道兩側的暗金色紋路逐漸降低到了接近於背景色的亮度。但他前方約十步遠的位置，有一道暖黃色的光柱正沿著通道中心線穩定地鋪展著，光線的顏色柔和而清晰。他繼續沿光柱走了百步後，前方的通道盡頭出現了一道舊鐵門，門板表面的舊漆己經脫落到露出底層鐵色，像是經過了長期的潮溼和溫度變化，表面的漆層依次剝落了數次，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鐵鏽層保護著底下的舊鐵面。鐵門沒有上鎖，但門縫處的舊灰塵積得很厚，像是不常被開啟。歸墟推了一下門，門扇沿著地面緩緩滑開了一段距離。門後方的空間是一間比他預想中更小的舊石室。他站在門口，看到室內的地面上有一道舊標記，由三道短橫線組成，與他在舊站備用模組上見過的標記一致，但被人用淺色舊漆描過一遍，使標記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能夠透過漆面的反光被辨認出來。室內有一張舊木桌和一把木椅，桌面上攤著一塊展開的舊布，布面上是一幅手繪的路線圖，圖上的線條比例準確，但筆觸比舊圖更加隨意，像是基於實地行走經驗繪製的。歸墟走到桌前，沿著布面路線圖的走向看了一遍。圖上的起點標註著“碎光城北門”，沿著舊路網一路向北，經過他走過的每一處地點，最終在一片空白區域的邊緣以一道粗線收束，像是繪製者在那片空白區域前停了下來，沒有繼續把路線畫下去。但他注意到粗線末端旁邊，用細筆標註了一行極小的字：“畫到此處時，陣眼尚未啟用。若有人從南邊來，且持有那柄刀鞘上有舊痕的刀，請帶他繼續向北。順光走，別回頭。”
歸墟在桌前站了片刻。那行字很小，筆尖很細，像是繪製者在完成整幅路線圖之後用最小的字補寫了一段話。他看了一眼門外，那道暖黃色的光柱依然在通道中心線延伸著，像是被繪製者在離開前刻意保留了照明，以便任何到達這座舊站的人都能夠清晰地看到前方的路徑。他把布面路線圖摺好放進懷中，轉身走出石室。在他穿過門框時，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盞懸掛在門框右上角的舊鐵燈，注意到燈盞的舊鐵面上有一道與並蒂刀鞘前端弧度一致的淺痕，像是有人曾經用刀鞘的弧度在燈盞表面留下了一道標記。他在燈下站了片刻，確認了那道淺痕的尺寸與他刀鞘前端弧度的貼合度，然後沿著門外那道暖黃色光柱的指引，朝北側那片尚未被標註的區域走去。他的步伐與來時一致，遲野的身影在他身後那道緩緩合攏的門縫中漸漸變淡，像一頁被翻過去的舊記錄，己經被收進了相應的匣格。他沿著光柱走出了很長一段路，在光柱末端微光與通道盡頭透進來的第一道地面天光交匯處，他從地下通道的最後一級階梯走上了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