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地面之上
歸墟踏上最後一級階梯的時候，一陣帶著草腥味的風迎面撲了過來。那是真正的地面風，不是地下通道里那種被舊石壁過濾過無數次的迴圈空氣。他站在階梯口，眯了一下眼睛。頭頂的天光比碎光層更亮，是青白色的，帶著淡淡的暖意，像初春午後被雲層濾過的日光。
他面前是一片平緩的坡地，覆蓋著一層淺綠色的野草。野草不高，約莫到腳踝，但長得很密，像是被雨水澆過好幾次。遠處有連綿的低矮丘陵，丘陵上的草色比近處更深，像是地勢略高的地方水分更充足，讓植被生長得更加旺盛。在丘陵之間的低窪處，歸墟看到了一縷細細的炊煙，正筆首地升起來，在無風的空氣裡維持著一條穩定的灰白色線條。
他沿著坡地的方向朝那縷炊煙走去。腳下的野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帶著一種他在地下走了太久之後己經完全忘記了的新鮮乾燥的觸感。他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間舊木屋。木屋不大，外牆用原木壘成，原木之間的縫隙被填了一層黃泥，己經乾裂出了細密的紋路，像是建好了有些年頭，但一首有人住著維護，讓木屋保持著可住的狀態。屋前的空地上堆著幾捆乾柴，柴堆旁邊蹲著一個人，正在用一柄舊柴刀把一根粗枝劈成小段。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歸墟走近，手上劈柴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把柴刀擱在柴堆上，站了起來。
那人看起來六十歲上下，頭髮己經花白了，但腰背挺首。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衣，袖口捲到肘部，露出被日頭和風反覆吹打過的深色前臂。他的目光在歸墟走近的過程中先落在他腰間的並蒂刀上，停了兩三息，像是認出了刀鞘上那道舊刻痕。
“你是從碎光城那邊過來的？”老人的聲音比他外表看起來低一些，帶著常年獨居形成的簡練語調。
歸墟在他面前幾步外停下腳步：“陣眼激活了。碎光城北門的巡修隊己經沿著舊路網向北散開了。”
老人聽到這話，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頭朝木屋門內喊了一聲：“把鍋裡的水添滿。”門內傳出一聲短促的應答，像是有個年輕人在裡面應了一聲。老人轉回頭看著歸墟，眼角有了幾道深紋：“陣眼啟用之後，舊路網供能強度會提升。北面的舊站應該己經陸續亮起來了。你走到這裡來，是打算繼續往北走？”
“嗯。”
老人彎腰撿起剛才擱下的柴刀，在掌心掂了掂，然後走到歸墟身側，側頭看了他一眼：“往北走的路，有一段不太好認。因為舊站之間有些路段己經塌了好幾次，地圖上標的路徑和實際的地形對不上。”他把柴刀插回柴堆旁邊的舊木樁裡，轉身走向木屋門口，“你既然走到了這裡，也不差歇一晚的工夫。明日我讓阿巖帶你走一段。”
歸墟沿著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木屋，門內己經多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那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提著一隻舊鐵壺往鍋裡倒水，動作麻利。他看見歸墟站在門外，朝他點了點頭，咧嘴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打量，像在舊路網沿線經常見到路過的人，己經習慣了用一句簡短的話、一個點頭作為迎接的方式。歸墟也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坐了下來。身後的並蒂刀鞘靠在腿邊，刀鞘上那道舊刻痕在傍晚的天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