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木屋一夜
天擦黑的時候，阿巖把一張舊木桌搬到了屋前的空地上，桌上擺了三隻粗陶碗和一隻陶罐。陶罐裡的湯還冒著熱氣，湯麵上浮著幾片不知道是什麼植物的葉子，有一股淡淡的鹹香。老人從屋裡拎出一盞油燈放在桌角，燈芯跳了兩下，在暮色中穩定下來，在桌面和桌邊人的臉上都落了一層溫熱的微光。
阿巖在桌邊坐下，先給老人盛了一碗，又給歸墟盛了一碗，最後給自己盛了一碗。他盛湯的手很穩，像是做慣了這件事。歸墟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裡的鹹味不重，但帶著一股草木的清氣，像是用某種根莖和野草一起煮出來的，喝下去之後從胃裡向外透出一股暖意。
老人喝了兩口湯，放下碗，看了歸墟一眼：“你一路走過來，有沒有在途中見到一面舊石碑，碑面上刻著半句沒寫完的話？”歸墟把碗放下想了想，說：“沒有。但我在一處舊站的門框上方看到一盞舊鐵燈，燈盞表面有一道刀鞘的印痕。”
老人聽完之後又喝了一口湯，像對那個訊息並不意外：“那盞燈是以前一個巡修掛上去的。他走了很多年，後來沒有再回來。但燈還亮著，就說明路還通著。往北走的路，不會封死。”
阿巖在旁邊插了一句嘴：“明天我帶你走到丘陵那邊，繞過那片陷落區就好了。之後再往北走，舊路網基本都還完整。”他說話的時候手裡握著筷子，但沒有夾菜。他說完之後看了歸墟一眼，目光有年輕人的坦蕩，也有一種長期生活在舊路網邊緣的人對往北走這件事的熟悉和認真。
歸墟沒有再說話，低頭把剩下的湯喝完。夜風從丘陵方向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一層淺淺的露水味。桌角的油燈安靜地亮著，在桌面上投下一圈穩定的暖光。老人把碗筷收進木屋，阿巖去屋後劈柴。歸墟坐在原處沒有動，把並蒂刀從腿側拿起來，橫在膝上。第二天天剛亮，阿巖己經背好了一隻舊布袋，布袋口露出一截卷好的舊布，像是用來在路上鋪坐用的。他站在木屋門口朝歸墟揮了一下手：“走吧，趁露水還沒幹透，路上好走。”
歸墟起身跟了上去。兩人沿著屋前那片坡地朝丘陵方向走去，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靴面。晨光從東邊山脊後面漫上來，在他們前方的路面上鋪開了一層清亮的光。阿巖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像是走慣了這條路，熟悉每一處草坡的起伏。走出約莫大半個時辰後，前方的丘陵之間出現了一道狹長的低窪帶，窪地底部的地面顏色比周圍深，像是長期潮溼形成的舊漬色。阿巖在窪地邊緣停下腳步，用手裡的木棍敲了敲窪地邊緣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像舊路網的地基在表層土壤下依然保持著它的完整走向。
“這片陷落區不算深，但下面有些舊路段的石板己經移位了，踩上去容易打滑。”他把木棍往歸墟手裡遞了一下，“你踩著我的腳印走，別偏。”
歸墟接過木棍，沿著阿巖踩出的腳印，一步一步走過了那片低窪地帶。兩人在走出窪地後重新回到了硬實的地面上，前方的視野也隨之變得更加開闊，一道與地下通道門框結構相似的舊門框，在晨光中泛著一層乾燥的舊木色。阿巖在那道門框前停下腳步，側頭看著歸墟：“從這裡開始，往北走的路不再需要繞行了。”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再往前走，“我只能送你到這裡。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那條正在天光中逐漸延伸的舊路，把木棍遞還給阿巖，然後沿著那條舊路的方向朝北邁出了第一步。晨光在他前方鋪展成一道狹長的亮帶，將他腳下這段路的每一塊舊石板，都照出了一層均勻的暖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