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舊石面盡頭的人影
歸墟沿著那片更淺色的舊石面走了一個上午。舊石面在他腳下持續鋪展，地表平整度一首很好，像是天然形成的舊石層本身就己經具備了與人工鋪砌相當的水平度。路面兩側的舊石層逐漸從淺灰色過渡到了一種更深的色調，像是地下的舊結構在持續延伸的過程中逐漸接近地表。他在午後的天光中看到了前方地面上的一道人影——那是一個人正蹲在路邊，用一塊舊磨石在打磨一柄短鐵釺的邊緣。那人穿著一件舊灰布衣，袖口捲到肘部，露出一截被日頭和風吹打成深色的前臂。他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手上的打磨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沿著鐵釺邊緣推了兩下，把磨石放到腳邊，站了起來。
那人五十歲上下，鬢角的頭髮己經花白了。他的目光在歸墟腰間的並蒂刀上停留了一陣，然後開口：“你從南邊過來？”他的嗓音偏低，像是常年不大聲說話的那種人，在空曠的地帶與別人交談時會習慣性地收緊音量。
歸墟在他面前幾步外停下腳步：“走完舊路面了。”
那人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走過了哪些路段，從碎光城到灰石鎮，從灰石鎮到河床，從河床到舊路網北端，到他所在的這片舊石面，把沿途的路程在心裡過了一遍：“舊路面己經鋪到盡頭了。我看過最後那塊石板，鋪得很仔細。你走到這裡來，是要繼續往北走？”
“是。”
那人把短鐵釺放回腳邊，在舊石面上坐了下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示意歸墟也坐：“我在這邊住了快兩年了。舊路網北端的路面鋪完之後，我帶著最後一批舊石料往前走了一段，但走到這裡就沒有石料了，只能停下來。”歸墟在他對面坐下來，把並蒂刀橫在膝上。那人從他腳邊的舊布袋裡摸出一隻舊鐵壺，倒了兩杯水。水是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礦石味。他喝了兩口水，然後把杯子放在腳邊的地面上：“你們從南邊一路鋪過來，把舊路網的標準帶到了這裡。但要把路面繼續往北鋪，還需要石料。我在這邊待了兩年，在附近找過幾處舊礦口，但沒有一處是能用的。剩下的石料也只夠鋪一小段路。”
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朝北側看了看，沉吟片刻：“你剛才說，舊路網在鋪設到百界核心供能範圍之外後，舊路的標準依然適用，只要沿著舊路的方向走，就能把舊路網的標準帶到更遠的地方。這段路雖然還沒有鋪上石板，但舊路的方向本身就己經足夠用了。只要沿著舊石面繼續走，就能把路接上，不需要等到全部鋪完才開始走。”
那人端著水杯，沿著舊石面北向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沿著舊石面的延長線做一步預期中的校對和複核。他把最後一口水喝完，把杯子放回布袋裡，重新紮緊袋口：“舊路的方向還在。只要方向還在，路面就會繼續延伸。有人沿著方向走，就會有人沿著方向鋪。”他站起來，把布袋甩到肩上，朝著歸墟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你要是繼續往北走，這段舊石面走完就能到一處舊礦口。那個礦口我最近去看過，還能用，石灰層和鐵料層之間的接縫還沒有完全封死，有一些可用的石料還能採。你要是到了那裡，把舊礦口的位置記下來，以後有石料了，路面就能接著鋪下去了。”
歸墟在他停頓的間隙沒有急著接話。他沿著舊石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那道正在天光中延伸的舊石面，確認了舊石面的走向依然保持著與舊路網一致的方向，沒有在越過百界核心供能範圍後出現偏移或斷裂。然後他轉向那人，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我會走到那裡。到了之後，會沿著舊石面的方向繼續走下去。”那人沿著歸墟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那道在午後天光中延伸的舊石面，把布袋的繫繩在腰間重新系緊了一次，朝他偏了一下頭，示意他跟著自己往北走。他們沿著舊石面並肩走了一段，那人走路的節奏與歸墟相近，像是在長期的獨自行走中逐漸形成了固定的步幅，每一次落腳的間距都保持著固定的長度。他們走了一段路後，那人指了指前方不遠處地面上一處顏色略深的區域：“那邊就是舊礦口的入口。我檢查過，還可以繼續採石。舊路網的標準路面就能繼續向北鋪下去。你要是到了那裡，把舊礦口的位置記下來。我先往回走了，還要去整理一下舊石料堆。”那人說完之後沿著來時的方向轉了回去，步伐不緊不慢，像是還有很多時間在路上。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繼續向北走了一段，前方地面的舊石面逐漸形成了一道平緩的凹陷，凹陷底部有一道由舊石料砌成的入口，入口處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舊灰質層，像是己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開啟過了。歸墟在入口前停下腳步，沿著入口邊緣的舊石料走了一圈。入口結構完整。他沿著入口邊緣的舊石料走了一圈，確認了入口的結構完整之後，沿著入口邊緣蹲了下來，沿著入口內側的舊石面用手掌掃了一遍，清掉表層的浮灰和碎屑，露出一道與舊路網標記風格一致的舊標記。標記由一道短橫線和一道短弧線組成，像是礦口在建好之後沿著入口內側刻下了一道與舊路網標準一致的標記，使得每一個沿著舊石面找到這座礦口的人都能透過這道標記確認自己找對了位置。歸墟沿著那道標記的方向用指腹走完了一圈，然後站起來，沿著入口北向的方向，繼續朝前方的舊石面邁出了腳步。在他身後的入口處，那道舊標記依然保持著原有的朝向，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沿著舊石面走到這裡的人停下來，注意到這道標記的存在，確認自己依然走在舊路網的方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