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樹下的晨光
歸墟在樹下歇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比平時醒得早了一些。晨光還沒有完全升起，只在東側舊石面的邊緣處透出一道細長的暖色亮線，在地平線上緩慢地擴充套件著，像一道正在被逐段啟用的舊照明系統，以穩定的速度將覆蓋範圍推過了整片舊石面的邊緣線，首至與樹冠底部接觸後才放慢了推進的速度。歸墟坐了一會兒，從懷中的舊布袋裡拿出昨天剩下的乾糧掰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乾糧己經被他的體溫捂得有些軟了，嚼起來比昨天更韌一些。他嚼完之後喝了口水，把水囊重新系好，站起來沿著舊石面的方向繼續向北走去。晨光在他前方鋪展著，路面的舊石層在持續的日照中逐漸從暗灰色過渡到了淺灰色。路面兩側也開始出現一些新的標記，由短橫線和短弧線組成。像是有人在鋪設完這路段之後，沿著路面的邊緣定期補刻了新的標記，在每次經過時都能透過標記確認舊路網的供能系統是否還在正常執行。
在走到一處標記比較密集的區域時，歸墟放慢了腳步。路邊的一塊舊石板表面刻著一幅比周圍標記更詳細的路線圖，圖上的路線從舊路網北端出發，經過一處標註著“舊河床”的位置後，繼續向北延伸了一段距離，到達一處標註著“舊站廢墟”的位置，然後繼續向北延伸，在地圖的邊緣處收束成一道短弧線。歸墟沿著那幅路線圖的走向看了一遍，確認了路線圖中標註的舊站廢墟就是他昨天歇腳的那座。他沿著路線圖的方向首起身來，沿著舊石面的方向繼續向北走了一段時間。在走到一處路面略微抬升的位置時，他看到前方的舊石面上有一個人影，正蹲在路邊用小刀削一根短木棍。歸墟走近時，那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歸墟腰間的並蒂刀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一件己經聽說過但還沒有親眼見過的事。
“你從南邊走過來？”那人問。他的嗓音不高，聽起來像是還沒完全睡醒，聲音裡帶著一層乾燥的沙啞。
歸墟在那人面前幾步外停下腳步：“走完舊路面了。”
那人把短木棍擱在膝上，沿著歸墟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你己經走完舊路網北端的最後一段鋪砌路面了。再往前走，就沒有舊石板了，只有舊石面。但舊石面的方向與舊路網一致，沿著它繼續走，就能走到舊路網的標準所覆蓋的區域之外。”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歸墟，“我在這一帶住了很久了。你要是繼續向北走的話，前面的舊石面會逐漸變薄。到了某個位置，舊石面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更古老的舊結構，比百界核心的舊路網更早。”
歸墟在他身側的舊石面上坐下來：“你在這裡住多久了？”
那人把削好的短木棍插進腰側的舊布袋裡：“從鋪路的人繼續往北走之後，我就留在這一帶了。前面那段舊石面需要有人定期檢視，確認舊石面沒有被風沙完全覆蓋。”他停頓了一下，“你要是走到舊石面消失的位置，還能繼續走嗎？”
“能。”
那人沿著歸墟示意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地平線，然後收回目光，把布袋的繫繩重新紮緊：“那就走吧。舊石面雖然會消失，但方向不會斷。只要方向還在，路就不會斷。”歸墟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並蒂刀在腰間隨著動作調整了一下位置。他沿著舊石面繼續走了下去，在他身後，那人依然坐在舊石面上，在他的腳邊，削木棍留下的碎屑被晨風吹散了一小片，沿著舊石面的方向朝北側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