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沿著那排新插的木棍標記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木棍之間的間距均勻，每一根頂端的弧線都朝向同一個方向。路面在持續的行走中保持著與舊路網標準一致的走向，像是被持續行走的腳步不斷確認著。在走到一處地面微微抬升的位置時，他放慢腳步，看到前方的路邊坐著一個人。那人背靠著一棵孤樹，身邊放著一隻敞口的舊布袋，袋口露出幾截未加工的短木棍。他正在用小刀沿著木棍表面緩緩移動，削出一道均勻的舊弧線。削了幾刀之後，他放下小刀，把木棍舉到眼前看了看弧線是否夠深，確認了弧線的走向和深度，然後從舊布袋中摸出下一根未加工的短木棍，拿起小刀，沿著上一根相同的弧線走向開始削。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刀落下的位置都與上一刀相隔相同的距離，刀鋒切入木面的角度也保持著一致。
歸墟走到他面前幾步外停下腳步：“你好。我剛經過前面那片標記區，那邊也有一個年輕人在刻木棍。”
那人抬起頭來。他約莫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舊深色布衣，袖口被磨得有些發白了。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小刀在手中的角度，繼續沿著弧線走向刻完了一圈，然後才首起身來，把小刀放在膝邊，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前面刻木棍的那個，是我兒子。”歸墟的目光在他旁邊的舊布袋和那些削好的木棍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他蹲下來，沿著那排己經削好的木棍看了一遍。木棍的粗細和長度一致，頂端的弧線也保持著相同的朝向和弧度，像是在長期的共同工作中己經形成了相同的習慣，使兩人的標記在看起來時像是出自同一雙手。“我們沿路做標記己經很久了。鐵棍用完之後就開始用木棍。他有他的習慣，我有我的習慣，但刻出來的弧線朝向是一樣的。”
歸墟站起來，沿著那排新插的木棍方向看了一眼前方。木棍沿著路面的方向向前延伸，在遠處的路面邊緣形成了一道連貫的標記線，然後在遠處收束成一道看不見的末點。“一個人在前面插，一個人在後面補。他走得快，插得也快，但有些木棍插得不夠深，被風吹歪了，或者被路過的人踢偏了方向。我走在他後面，一根一根檢查，偏了的重新扶正，淺了的拔出來重新插深一些。有時候也會補幾根新的，把間距太大的地方補上。”歸墟沿著他說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回他手中那根剛削好的木棍。他把木棍舉到眼前檢查了一遍，確認了弧線的深度和走向，然後站起來，走到路邊一處己經插好的舊木棍旁邊蹲下，用手掌沿著木棍的基部走了一圈，確認了木棍插得穩固。歸墟站起身，沿著他示意的方向朝前方看了一眼，然後沿著那排木棍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晨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在他腳下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暖色亮帶。那排木棍標記在他前方繼續延伸著，木棍的間距保持著均勻，像是舊路網的標準正在以這種簡單的方式被持續傳遞下去。在他身後，那人己經回到了樹下，重新拿起了小刀和下一根未加工的短木棍，繼續沿著相同的弧線走向，一刀一刀地削著，在空曠的舊石面上發出持續的、規律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