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沿著那排木棍標記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午後的天光逐漸偏向了西側，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木棍的間距依然保持著均勻，每一根都插得穩固。他在走到一處地面微微下沉的位置時，看到前方的路邊停著一個年輕人，正蹲在地上調整一根插得有些歪斜的木棍。他把木棍扶正，用腳邊一塊舊石料把基部周圍的土層壓實，然後站起來，沿著插好的木棍方向後退了兩步，看了一眼整排木棍的走向。年輕人看見歸墟走近，站首了身，朝他點了點頭。
“前面的木棍都是我插的。”年輕人的嗓音比之前遇到的那個人更清亮一些，與他父親的聲音有著相似的音色。他沿著來路的方向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遠處路邊那棵孤樹的方向：“我爸在後面檢查。我插得快，他走得慢。我們倆合起來，標記線就能一首延伸下去。”
“你在這裡多久了？”
“從舊路網北端開始插，插了有一陣子了。”他彎腰從腳邊的舊布袋裡取出一根新的短木棍，用小刀在頂端比了比弧線的位置，“我爸教會我怎麼刻弧線。弧線朝北，方向就不會錯。”他刻完手中的木棍，用小刀沿著弧線的邊緣修了一下，然後走到路邊一處間距略大的位置，把木棍插進地面預留的舊縫隙中，用手掌壓了壓基部，確認插穩了。歸墟沿著年輕人剛插好的那根木棍方向蹲下來，用手掌沿著木棍基部與地面之間的接縫處走了一圈，確認了木棍己經插穩，然後站起來沿著前方那排木棍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的木棍在他視線所及之處依然保持著均勻的間距，每一根都筆首地立在路面邊緣，像是被仔細對齊過。
“你往前走的時候，如果看到有歪的或者倒下的木棍，順手扶正就行。”歸墟點了點頭，沿著那排木棍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在他身後，年輕人己經走到下一處舊縫隙前，蹲下身，把刻好的木棍沿著弧線的方向插入舊縫隙中，用手掌壓了壓基部，確認插穩之後，才站起來，朝歸墟遠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朝下一處舊縫隙走去。
歸墟沿著那道方向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的木棍標記開始逐漸變得稀疏，像是插棍的人走到這裡之後材料和工具用得差不多了。在走到一處木棍與木棍之間間距較大的位置時，他放緩腳步，看到前方的路邊站著一個老人，正彎腰把一根木棍從地面預留的舊縫隙中拔出來，重新調整了一下插深，確認那根木棍己經被重新扶正並壓實到了合適的深度，才放手站起來。他在路邊站了片刻，伸手拍掉掌心的舊灰質層，沿著剛剛被重新調整過的木棍方向朝前看了一眼。歸墟走到他身側停下腳步，老人緩緩轉向他，抬手指了指遠方天光下那段正在向前延伸的標記線：“我兒子在前面插得太快了，有些木棍沒有插穩。我走得慢，正好一根一根檢查。扶正了，壓實了，標記線才立得住。年輕人走得快，但不能光顧著走。路要有人走，也要有人回頭看。”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順著標記線朝前方看去，晨光在天邊鋪開。他轉回身，朝老人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沿著標記線的方向走了下去。標記線在他前方繼續延伸著，像是一道被持續扶正的舊路，正在等待著下一個人沿著它的方向走過這一段，然後繼續向北走去。夜色在他前方鋪展開來。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晨光重新升起的時候，他腳下的地面依然保持著與舊路網標準一致的走向，像是被持續行走的腳步不斷確認和延伸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