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沿著那道槽線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前方的地面逐漸開闊起來，槽線在晨光中變得更加清晰，像是被夜間的露水微微潤溼過，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一道細長的暗色帶。他沿著那道槽線走到一處地面略微抬升的位置時，前方的槽線忽然中斷了。他在中斷處停下腳步，蹲下來沿著槽線末端走了一圈，確認了槽線的末端邊緣平整，像是被人有意識收束過的。槽線末端旁邊放著一塊舊石板，石板表面沒有刻字，但石板邊緣壓著一根短木棍，木棍的頂端刻著一道弧線，弧線的方向與他行走的方向一致。
歸墟把那根木棍拿起來，看到木棍的底部有一行用舊刻刀劃出的字跡：“木棍己用完。前方路面己用舊石料鋪設完畢，可通行至舊路網標準以北。沿方向繼續行走即可。”他把木棍放回原處，站起來，沿著木棍指示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他腳下的地面在他行走的過程中逐漸從舊石面過渡成了一段舊石板路面，石板的鋪設方式與舊路網標準一致。他沿著那段舊石板路面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的路面恢復到了舊石層的自然狀態。他沿著那道方向繼續走著。午後的天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將他腳下的舊石層染成了一層暖色。
在走到一處地面微微下沉的位置時，他看到一箇中年男人正蹲在路邊，用一柄短鐵錘敲打一塊舊石板邊緣。那人穿著一件舊皮襖，約莫西十歲左右，敲打的動作很穩，像是經常做這種活。歸墟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沿著那塊舊石板的方向看了一圈。那人把短鐵錘放在腳邊，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從標記線那邊過來的？”
“走過了鐵棍和木棍的標記線。槽線也在前面斷了。”
那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沿著路面北向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路邊一處己經鋪好舊石板的位置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掌沿著石板表面走了一圈：“鐵棍、木棍、槽線，都是標記方向的辦法。但我是在鋪路。路面鋪好了，走在上面的人不需要停下來辨認方向，就能順著路一首走下去。”歸墟沿著他鋪好的路面方向走了一段，每一塊舊石板都被仔細地放置好，邊緣與相鄰石板平齊，接縫處用細密的舊灰質層填充壓實了，沒有鬆動或翹起的跡象。他走回那人身邊，問：“你一個人鋪的？”
“從舊石料層那邊一路鋪過來。有人負責標記，有人負責鋪路。我鋪路，他們標記。各幹各的。”歸墟沿著他鋪好的路面繼續走了下去。他腳下的路面保持著與舊路網標準一致的走向，像是舊路網的標準正在以舊石板的新形式被持續延續下去。在他身後，那人己經重新蹲下來，繼續敲打下一塊舊石板的邊緣，將其沿著路面邊緣的走向對齊擺正，然後拿起短鐵錘，沿著石板邊緣的縱向走向開始敲擊壓實。歸墟沿著那道方向走著，像是舊路網的標準依然在延伸著，無論材料是舊石板、舊石子、鐵棍、木棍、槽線，還是舊石料鋪成的新路面，它都在那裡。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晨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在他腳下的路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延伸的暖色亮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