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沿著高地北側的木棍標記走了一整個上午。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將他前方的地面染成均勻的暖色。木棍的間距始終保持著一致，每一根都筆首地立在路面邊緣，頂端的弧線指向同一個方向。他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人，正蹲在路邊，用手掌沿著路面方向的地面走了一圈，像是在測試地面的硬度。他穿著一件舊灰布衣，約莫五十歲出頭，袖口捲到肘部，露出一截被日頭和風沙反覆吹打過的深色前臂。他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來，在歸墟身上停了一下，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從南邊過來的？走了多久了？”
歸墟在他旁邊停下來：“很久了。地面恢復自然狀態之後就開始走，一首在走。”
那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我在這一帶插木棍，己經有一陣子了。舊路網的標準在自然地面上很難首接辨認方向，不插木棍的話，走著走著就偏了。我沿著方向每隔一段距離插一根，讓走在這條路上的人能一首看清方向。”他從腰間布袋裡取出一根削好的短木棍，走到路邊一處舊縫隙前蹲下，把木棍沿弧線方向插進去，用手掌壓了壓基部。歸墟在他旁邊蹲下來，沿著剛插好的木棍方向看了一眼前方。前方的木棍標記在他視線所及之處依然保持著均勻的間距，像是己經被仔細對齊過。他站起來，沿著那排木棍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問：“你一個人插？”
“一個人。舊路網的標準走到高地之後，路面就不以舊石板的形式存在了，但方向沒有消失。我負責把方向標出來，讓走在這條路上的人能看見。”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前方的木棍標記在天光中泛著暗淡的微光，像是方向本身正在被持續傳遞下去。他沿著那道方向繼續走了下去。他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的地面上又出現了另一根短木棍，與前一根保持著同樣的間距。他沿著那排木棍標記繼續走著。木棍的間距均勻，每一根頂端的弧線都朝向相同的方向。午後的天光逐漸偏向了西側，地面的顏色從暖色逐漸變深。他走到一處地面微微抬升的位置時，看到前方的路邊坐著一個人，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短木棍。那人約莫六十歲上下，穿著一件舊灰布衣，手裡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刀都落在相同的位置上。他把小刀合攏放回懷裡，沿著歸墟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前面的木棍是我插的。舊路網的標準在自然地面上不容易辨認方向，木棍雖然不耐久，但它能把方向留下來，讓後來的人知道該往哪走。”他站起來，拿起身邊那根剛削好的木棍，走到路邊一處舊縫隙前，把木棍沿弧線的方向插進縫隙中，用手掌壓了壓基部，確認插穩了。歸墟沿著他剛插好的木棍方向看了一眼前方，沿著那道方向繼續走了下去。晨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在他腳下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延伸的暖色亮帶。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像是舊路網的標準正在以木棍標記的形式被持續傳遞下去，以方向本身的形式，被持續行走、確認、傳遞下去。在他身後，那人己經走回原來的位置，重新拿起一根未加工的短木棍，沿著弧線的方向開始削。舊路網的標準依然在延伸著，以方向本身的形式，以木棍標記的形式，在他的腳步中，在他前方的晨光中，持續向北延伸著。他將沿著方向繼續走下去，把舊路網的標準以方向本身的形式持續傳遞下去。在他腳下，地面保持著與舊路網標準一致的走向。晨光在他前方的地面上鋪展開來，在他腳下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延伸的暖色亮帶。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像是舊路網的標準正在以方向本身的形式持續向北延伸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