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踏入沙土地帶時,腳下的觸感明顯變了。舊石層的硬實被一種鬆軟的沙土取代,每一步都會微微下陷。風從北面吹來,捲起細沙沿著地面流動,在低窪處形成一道道細長的沙紋。木棍依然立在路邊,間距與舊石層那段保持一致,但每一根都比之前插得更深,基部周圍的沙土被壓實過,像是插棍人特意加固過。他沿著那排木棍繼續走著。沙土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像是被日頭曬透了表層,在持續的照射中形成了一層均勻的乾燥層。
在走到一處沙土與舊石層交匯的位置時,他看到前方的路邊坐著一個人。那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舊灰布衣,身邊放著一隻敞口的舊布袋,袋口露出幾根削好的短木棍。他手裡正拿著一根木棍,用小刀沿著頂端刻一道弧線,刻完一道後用手指沿著弧線的方向抹了一下,確認了弧線的深度,然後把木棍放在腳邊,彎腰拿起下一根。歸墟走到他附近時,那人抬起頭來,在歸墟身上停了一下:“你是從舊石層那邊走過來的?”
“是。木棍在沙土區還在延伸。插棍的人在前面。”
那人點了點頭,把手中的木棍放回布袋裡,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沙土區的木棍是我插的。這邊的土質鬆軟,木棍需要插得比舊石層那邊更深,否則風一吹就歪了。”他從布袋裡取出一根削好的木棍,站起來,走到路邊一處位置蹲下,沿著弧線的方向把木棍插進沙土中,插到只剩一掌高露在外面,用手掌沿著基部壓了一圈,確認插穩了。歸墟在他旁邊蹲下來,沿著剛插好的木棍方向看了一眼前方:“沙土區到什麼時候結束?”
“往前再走兩天左右,地面會重新變成舊石層。那邊的標記方式也會不同。”他把布袋甩到肩上,站起來,沿著歸墟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你繼續往前走就行,沙土區的木棍不會斷。到了舊石層那邊,會有其他人接上。”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然後沿著那道方向繼續走了下去。他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的沙土逐漸變薄,像是進入了沙土與舊石層的過渡帶。地面的顏色從淡金色逐漸變淺,舊石層的質地也開始在沙土下方隱約露出。他沿著那排木棍標記繼續走著,木棍的間距依然保持著均勻。在走到一處沙土完全消退、露出舊石層的位置時,他看到前方路邊坐著一個人,正在把一根削好的短木棍插進舊石層的縫隙中。那人穿著一件舊灰布衣,約莫西十歲出頭,插木棍的動作比沙土區那位更快一些。他聽到腳步聲後抬起頭,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走過了沙土區?”
“走完了。木棍在沙土區一首沒斷。”
“那是我爸插的。沙土區他負責,舊石層這邊歸我管。”他站起來,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沿著路面方向指了一下,“舊石層這邊的木棍插法和沙土區不同,這邊的縫隙多,不需要插太深,卡住就行。你繼續往前走,木棍不會斷。”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然後沿著那道方向繼續走了下去。晨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在他腳下的舊石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延伸的暖色亮帶。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像是舊路網的標準正在以木棍標記的形式跨越沙土與舊石層的交替,以方向本身的形式,被持續行走、確認、傳遞下去。在他身後,沙土區的木棍和舊石層的木棍沿著路面的方向交替延伸著,每一根都筆首地立在路面邊緣,頂端的弧線指向同一個方向。舊路網的標準依然在延伸著,以方向的形式,在他的腳步中,在他前方的晨光中,持續向北延伸著。他將沿著方向繼續走下去。晨光在他前方的地面上鋪展開來,在他腳下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延伸的暖色亮帶。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像是舊路網的標準正在以方向本身的形式持續向北延伸著。舊路網的標準依然在延伸著,以方向的形式,在他的腳步中,在他前方的晨光中,持續向北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