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膽小木訥》第81章 正月十五(2)

作者:愛睡覺的喵·17天前

硯書吃相最斯文,卻也吃得極香。他先夾了一個炸元宵,小心地咬開酥脆的外殼,裡頭是溫軟的花生餡,花生碎混著糖,香而不膩。他細細品味著,連掉在碟子裡的碎渣都用筷子夾起來吃了。

栓子每種餡都要嘗,眼睛幸福地瞇成縫。黑芝麻的香濃,五仁的豐富,紅糖的流心,豆沙的細膩,花生的脆香,棗泥的酸甜……他每吃一種,都要抬頭看看杏兒,含糊地說“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杏兒笑著給他擦去嘴角的糖漬,眼裡滿是寵溺。

李淑雲夾了塊糖醋里脊給張勝:“嚐嚐杏兒的手藝,這是第三回做了,比前兩次強多了。”

張勝吃下,細細咀嚼,連連點頭:“好!酸甜適口,外酥裡嫩。這手藝,開個飯館都夠了。”

杏兒的臉騰地紅了,連連擺手:“大人說笑了,我這才學了幾道菜,差得遠呢。”

“不急,慢慢學。”李淑雲笑著給她夾了個棗泥餡的湯圓,“你有這份心,又肯下功夫,遲早能成。”

這頓飯吃了足足一個時辰。飯後,李淑雲發話:今晚不必收拾,碗筷放著,所有人都上街看燈去。

趙叔和劉武幾個老的卻擺擺手。趙叔笑著說:“我們留下看家,你們年輕人去熱鬧。這滿桌的碗筷也得有人收拾,灶裡的火也得有人看著。”

劉嬸也道:“就是,我們在這兒守著,等你們回來,灶上溫著桂花甜湯,正好解膩。”

最終出門的,是張勝夫婦、硯書、小翠、杏兒和栓子。栓子興奮得小臉通紅,他長這麼大,還沒正經看過燈會呢。往年元宵,家裡能吃飽飯就不錯,頂多在院子裡點根蠟燭,就算過節了。

長街燈火

一齣門,便被滿街的光影晃了眼。

長街兩側,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燈。有普通的紅燈籠,圓滾滾的,透出暖融融的光;有精緻的走馬燈,燈罩上畫著騎馬打仗的小人,燭火的熱氣推動燈罩旋轉,那些小人便像是活了一般,追追打打,週而復始;有魚形燈,用細竹篾紮成鯉魚模樣,糊上紅紙,魚鱗用金粉勾出,在光下一閃一閃,彷彿真要躍入龍門;有荷花燈,粉嫩的花瓣層層疊疊,中間一點黃蕊,雅緻可愛;有元寶燈,金燦燦的,寓意招財進寶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在熱鬧的人聲裡顯得格外響亮:“賣花燈嘞——兔子燈、蓮花燈,照亮一年好前程!”“糖葫蘆——又甜又脆的糖葫蘆,山楂去核,不酸牙!”“炒花生,香噴噴的炒花生,五文錢一包!”“麵人兒——能捏十二生肖,捏啥像啥!”

孩童們提著小小的燈籠,在人群中穿梭嬉鬧,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瀘川縣多少年沒有這樣熱鬧了。今年卻不同,縣衙減了賦稅,修了堤壩,保住了秋收,日子眼見著有了盼頭。手裡有了餘錢,心裡有了熱氣,這元宵節自然也過得像樣起來。許多人家拿出了壓箱底的手藝,扎燈的扎燈,做小吃的做小吃,不為賺多少錢,就為圖個熱鬧喜慶,也為感謝那位帶著他們走出困頓的縣令夫婦。

張勝和李淑雲並肩走著,他們走得很慢,不時有相識的百姓上前打招呼。賣糕點的非要塞一包新做的棗泥糕;糖瓜攤的用油紙包了一大份麥芽糖,硬是塞給小翠;做糖人的老手藝人不說話,笑瞇瞇地捏了兩個糖人,一個是穿著官服的男子,拱手作揖,一個是穿著襦裙的女子,手持書卷,惟妙惟肖,遞到張勝夫婦面前;炒貨鋪的年輕夥計,嘩啦啦倒了一大包花生瓜子,用油紙包得方正正,非要硯書拿著。

“大人,嚐嚐我家的!新做的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秋天的桂花,香著呢!”

“夫人,這點心意您一定收下!”

“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大人為我們修渠,我們送點吃的算什麼!”

張勝和李淑雲不停地道謝,手裡的東西越來越多。硯書和小翠也成了“搬運工”,懷裡抱得滿滿當當,連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杏兒幫著提了兩包糕點,栓子脖子上掛了串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殼,他捨不得大口吃,只小口小口地舔,吃得滿臉糖渣,像只小花貓。

走到街口,實在拿不下了。張勝看著懷裡堆成小山的油紙包,苦笑道:“再收下去,咱們得僱輛車才能回去了。”

李淑雲也笑,她手裡提著兩盞特別精緻的燈,那是剛才一位白髮老者硬塞給她的。“都是鄉親們的心意,推了傷情分。”她看了看眾人狼狽的樣子,尤其是栓子,糖葫蘆的糖汁都快滴到衣襟上了,“那咱們先回去?東西得放下,栓子也得洗把臉。”

“也好,”張勝點頭,又回頭望了一眼長街。燈火蜿蜒如河,從街頭流到街尾,匯成一片光的海洋;人聲熙攘如潮,笑聲、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混在一起,烘出一片暖融融的人間煙火;遠處隱約傳來鑼鼓聲,不知是哪家在耍獅子,那鼓點咚咚地敲著,敲得人心也跟著激盪。這是瀘川縣的元宵,是他和李淑雲來到這兒後,見過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充滿生機與歡笑的元宵節。

燈暖人心

回到縣衙,趙叔他們見這陣仗,都笑了。大家七手八腳幫著把東西搬進來,在堂屋的條案上堆成一座小山。油紙包五顏六色,散發出混合的香氣——甜的、香的、炒貨的焦香、糕點的米香,交織在一起,滿屋子都是過節的味道。

“這可夠吃半個月了。”劉嬸打趣道,拿起一包花生掂了掂,“瞧瞧,這一包就得有一斤。”

李淑雲把蓮花燈掛在書房窗前,玉兔燈則放在臥室的梳妝檯旁。她熄了其他燭火,只留這兩盞燈亮著。暖黃的光暈在屋裡靜靜流淌,蓮花燈的影子投在白牆上,花瓣的輪廓朦朦朧朧,隨著燭火微微搖曳,似有暗香浮動;玉兔燈的眼睛在幽暗裡亮著兩點紅光,活潑潑的,彷彿隨時會眨一眨,從燈座上蹦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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