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好生休整半個月,”李淑雲最後道,“這趟辛苦了。每人除了應得的工錢,再加五兩銀子的辛苦費。臉上的傷,去慈濟堂讓周大夫好生看看,別留了疤。”
眾人喜出望外,連聲道謝。等他們退下後,偏廳裡只剩下夫妻二人和那堆銀兩、貨物。
李淑雲拿起一塊灰鼠皮,在手中摩挲著,忽然輕笑:“夫君,你發現沒有,劉武他們這次回來,言談舉止都不一樣了。”
張勝點頭:“走過長途,見過世面,人自然就開闊了。尤其是那幾個新人,當初應徵時還怯生生的,如今言談間已有幾分沉穩氣度。”
“這才是最寶貴的收穫。”李淑雲將皮料小心放回箱中,“銀錢貨物終有數,可人的成長,卻是無價的。”
商隊歸來的熱鬧還未散去,李淑雲的心思已轉到了西山上。次日上午,她帶著寶兒乘轎上山——小傢伙如今已快七個月,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一路咿咿呀呀說個不停。
茶園的變化令人欣喜。三月移植的茶樹已完全適應了新環境,新抽的葉片嫩綠油亮,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更妙的是那些桃樹杏樹幼苗,竟也無一枯死,反而比剛栽下時長高了不少,嫩枝在春風中搖曳生姿。
周伯和王叔正在茶園裡巡查,見李淑雲來了,忙迎上來。
“夫人您看,”周伯指著茶壟,“清明前我們按您說的,摘了一茬嫩芽試製,雖量少,但成茶品質極佳。”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開啟來是淺淺一把茶葉,條索緊細,色澤翠綠。
李淑雲拈起幾根放在鼻下輕嗅,清香撲鼻。“炒制時火候掌握得如何?”
王叔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老周親自掌的鍋,我燒的火,半分不敢差。這茶泡出來,湯色清亮,入口鮮爽,回甘也好。”他搓著手,“咱們瀘川縣,往後也有自己的茶了!”
李淑雲心中歡喜,卻不忘叮囑:“第一批大規模採摘要等到秋茶。夏茶雖可採,但品質不如春秋兩季,我的意思是不如不採,讓茶樹好生養著。”
“夫人考慮得是。”周伯點頭,“咱們觀察了,這西山土質比預想的還好。加上您讓種的紫雲英翻入土中,地力眼見著上來了。”
三人邊說邊往茶園深處走。寶兒在劉嬸懷裡也不安分,小手指著茶樹上的一隻蝴蝶,“呀呀”地叫。李淑雲接過孩子,讓她的小手輕輕碰觸茶樹葉。寶兒觸到那柔軟的葉片,先是縮回手,隨即又好奇地伸出去,咯咯笑起來。
“咱們寶兒小姐喜歡茶園呢。”王叔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循聲望去,卻是織布坊的幾位織娘上山來了,領頭的正是織錦。
“夫人!”織錦快步走來,臉上紅撲撲的,“咱們新織了一批布,特意拿來給您瞧瞧,順便也看看茶園。”
她身後的人們抬著幾個竹筐,掀開蓋布,裡頭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彩布。這一批的花樣又有了新意——有以茶園為靈感的“疊翠紋”,深淺不一的綠色交織如茶山層巒;有以春日桃杏為原型的“芳菲錦”,粉白相間,明媚嬌豔。
更難得的是,筐底還有幾匹彩錦。雖然數量不多,但工藝明顯比之前精進了,絲線光澤柔潤,圖案細密工整。
“這些錦……”李淑雲撫過錦面,觸手溫潤。
“是咱們琢磨了兩個月才成的。”織錦有些不好意思,“絲線還是不夠,只能小批次試織。但法子是摸到了,等蠶絲供應上來,便能多織。”
李淑雲仔細看了每匹布、每匹錦,心中感慨。不過一年多光景,瀘川縣的女子們已從只會織粗布,到如今能創新樣、織彩錦,這變化何其之大。
“這些布匹,下次商隊出發時都帶上。”她吩咐道,“尤其是彩錦,量少,更要賣到該賣的地方去。”
織錦用力點頭,眼中閃著光。她如今已是織布坊的管事,手下管著二百多個女工,言談舉止間自有一份從容氣度。
眾人又在茶園轉了轉,說了些閒話才下山。李淑雲抱著寶兒走在最後,回頭望去,八十畝茶園綠意盎然,茶壟間桃杏幼苗亭亭玉立,遠處織布坊的織娘們說笑著往山下走,身影漸行漸遠。
陽光正好,灑在茶山上,灑在每個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