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膽小木訥》第111章 意外收穫(2)

作者:愛睡覺的喵·9天前

“正是這個理。”李淑雲笑道,“今日辛苦各位,工錢照舊。疏果也有講究——要留樹冠外圍的果,打掉內膛的;留壯枝上的果,打掉弱枝的。我畫了圖樣,周伯會給大家講解。”

眾人這才欣然開工。竹竿輕敲樹枝的聲音此起彼伏,小青果雨點般落下,在樹下鋪了一層青翠。寶兒跑來撿果子玩,被李淑雲拉住:“這些果子別浪費了,收集起來,可以餵豬,也可以漚肥。”

張勝看著妻子指揮若定、條理分明的樣子,忽然低聲笑道:“愛妻啊,你這般精通農事,可惜是個女兒身。若為男子,怕是要被朝廷徵召去司農寺了。”

李淑雲斜睨他一眼:“張大人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女兒身怎麼了?《齊民要術》的作者賈思勰在序言裡寫,‘起自耕農,終於醯醢,資生之業,靡不畢書’,可沒說這‘資生之業’只許男子為之。”

“是是是,下官失言。”張勝拱手作揖,“夫人乃賈思勰再世,不,是賈思勰見了夫人都要請教一二。”

兩人相視而笑。這時寶兒捧著一把青果跑來:“爹爹,孃親,你們看這果子像不像小元寶?”

稚語童聲,惹得周圍村民都笑起來。陽光正好,山風送來茶園新葉的清香,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釀成一種屬於瀘川春天的、實實在在的芬芳。

茶寄出後的第二十八天,午後忽然來了暴雨。張勝在衙署處理公文,聽見雨打瓦片的聲音如撒豆一般。他正要起身關窗,卻見衙役引著一個渾身溼透的驛丞急匆匆進來。

“大人!八百里加急!”驛丞從油布包裡掏出一個黃綾包裹的筒狀物,雙手奉上時,手都在發抖。

張勝心裡一緊。八百里加急多是軍情或聖旨,瀘川這太平之地,何至於此?他仔細看那包裹:黃綾用的是貢品雲紋綾,封口處蓋的是硃紅火漆,漆上壓著一個模糊的印——他湊近細看,呼吸驟然停住。

張勝的手也抖起來。他屏退左右,獨留一盞燈,用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裡面不是聖旨慣用的明黃卷軸,而是一封尋常尺牘——但紙張是御用的“澄心堂”紙,薄如蟬翼,堅潔如玉。

信上的字是行楷,墨色沉著,筆畫間透著從容:

勝弟如晤:朕近日偶得一茶,盛於素白瓷壇,壇繪蘭草,甚雅。初沏時,但覺香如幽谷蘭蕙;再品之,竟有巖韻花香交融之妙。問內侍,雲此茶名“花間露”,出自同州府瀘川縣。朕細思之,瀘川豈非弟之外任地耶?遂命人再探,乃知此茶竟是弟妹淑雲親手培育。朕撫掌大笑——如此佳茗,朕這做表哥的,竟不得先嚐為快,實乃憾事。聞弟妹三載心血,始得此茶,其志可嘉,其技可佩。不日內務府採辦將赴瀘川,與弟妹共商貢茶事宜。另:瓷壇甚佳,可是瀘川本地所燒?若可,亦附樣來。春深,望弟與弟妹保重。兄字。

沒有“朕”,而是“兄”;沒有詔令的口吻,而是家常的語氣。但張勝讀罷,後背卻已被冷汗浸透。他第一個念頭是:這茶怎麼會到皇上手裡?李翰林?還是國公府?

第二個念頭是:貢茶——這是天大的機遇,也是天大的風險。成了,瀘川茶名揚天下;敗了,或是出了差錯,那就是欺君之罪。

他在雨中疾步回府,靴子踩得積水四濺。到了內院,見李淑雲正在簷下教寶兒辨茶葉——桌上擺著七八個白瓷碟,每碟裡是不同的茶樣。

“淑雲!”張勝的聲音有些變調。

李淑雲抬頭,見他神色不對,立即將寶兒交給丫鬟:“帶小姐去西廂房描紅。”待院中只剩夫妻二人,她才輕聲問:“出什麼事了?”

張勝將信遞給她,手依然微顫。

李淑雲展開信紙,起初也是臉色發白,讀到中間漸漸鎮定,及至看到最後關於瓷壇的詢問,竟露出一絲笑意:“皇上……倒是個識貨的。”

“你還有心思笑!”張勝壓低聲音,“這可是貢茶!內務府那些人,最難應付。茶要多少?價怎麼定?品質如何保證?萬一明年氣候不好,茶質有變,又當如何?”

“夫君莫急。”李淑雲拉他坐下,自己又讀了一遍信,目光停留在“表哥”二字上,“皇上既以兄長自稱,這信又寫得如此親切,說明此事更多是家事的情分,而非純粹的朝廷公務。”

她起身踱了幾步,窗外雨勢漸小,槐樹葉上積水一滴滴落下,聲音清脆。“茶能到皇上手中,必是父親或李翰林進獻的。他們既然敢獻,定是品過、覺得好。這是對咱們茶的認可。”

“至於內務府採辦……”她轉身,眼中泛起光彩,“這是‘花間露’最好的出路。夫君你想,若是我們自己去京城闖蕩,要和多少茶商周旋?要費多少銀錢打點?如今皇上親自開口,這茶還沒出瀘川,就已經有了‘御賜’的名分。往後,咱們瀘川的茶,就再也不愁賣了。”

張勝被她一番話說得心緒漸平,細想確是如此。“只是這貢茶的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李淑雲坐回他身邊,聲音輕柔而堅定,“咱們有近千斤茶,內務府採辦再大,第一年也要不了這許多。剩下的,咱們依然可以賣給趙叔聯絡的茶商——而且,有了‘貢茶同源’的名頭,價格還能再提。”

她指著信末:“皇上還問瓷壇呢。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茶好,盛茶的器物也好。這是連帶著把瀘川的瓷器也推出去了。”

雨停了,一縷夕陽破雲而出,將簷下雨簾染成金色。寶兒從西廂房探出頭來,手裡舉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字:“爹爹,孃親,我寫了個‘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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