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偷偷抬頭，瞄了一眼眼前的牧大哥，好像幾百年過去了，他的法力並沒啥增長啊！
他心裡清楚得很——單論法力修為，這道人只怕還是不如自己。這幾百年來他在凡間可沒有閒著，吞吐日月精華，煉化天地靈氣，吞食天材地寶，享用血食香火，一身修為又恢復得差不多了，己經再次登臨地仙巔峰。若是赤手空拳地打一場，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可是沒辦法。
人家手裡有法寶，身後有靠山啊。有那位賜下的、可以剋制他的法寶。自從投了這牛身，哎，真是一言難盡啊！那鞭子能抽他的魂，那笛子能迷他的神，那?子更是可怕，一旦穿了自己的牛鼻子，那可真是……
哎，每一件都是穿在他牛鼻子上，套在他牛脖子上的枷鎖啊！他掙脫不了，似乎永遠也掙脫不了。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脫了這牛身，重塑人身呢？
難道只能身死道消，重入輪迴，可沒有至寶護身，誰能保證真靈不滅，到時候自己還會記得自己嗎？！
那小道長——牧大哥——看了牛魔王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冷漠，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開口了，聲音清朗，卻不帶絲毫感情，開始的那絲溫情似乎也隨風消散：“稱心，主上金旨，你且聽好了。”
牛魔王連忙將身子伏得更低：“是是是，小的恭聽。”
牧大哥一字一句說道：“塵世每過五百年，必有大劫。如今靈氣絮亂，妖魔橫生，乃大亂之象，想必大劫己然發動！著你莫要留戀凡塵，速速返回，如若仍然心戀紅塵，貪圖人間富貴，必有禍事！”
話音落下，西野一片寂靜。蟲鳴蛙鼓彷彿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天地間只剩下夜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
牛魔王跪在地上，嘴巴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幻——驚愕、猶豫、不甘、無奈、苦澀——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他抬起頭來，向天上看了看。那彎月依舊半遮半掩地掛在雲層中，冷冷地照著大地，照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他想透過那層淡淡的雲層看到更高的地方，可是他什麼也看不見。
沉默了片刻，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回覆主上，小的知道了。”
他頓了頓，說道：“只是、只是……”
牛魔王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主上讓我陪同拙荊羅剎女，看護火焰山周邊黎民，現在火焰山未熄，拙荊功德未滿；吾子紅孩兒年幼，尚難自顧，還需父親在旁教導。小的一身，既有守護黎民之責，又有家事，這守護之責實在難以推卸……這這這……如何是好？！還望主上體諒，寬容則個！”
他說完，重重地叩了三個頭，額頭磕在泥土上，咚咚作響，一聲比一聲重，但他還有一重心思沒說出來，如果真回去了，自己只怕生生世世都是牛身了！
牧大哥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溫暖的笑，也不是慈悲的笑，而是一種冷冷的、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味莫名的笑…“哎，果真如此，正如主上所料！”
他收了鞭子，將牧笛也掛在腰間，雙手負在身後，在祥雲上踱了兩步，側頭看著牛魔王，目光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罷了罷了，主上早早便知你便會如此！既然這樣，你要好自為之，莫要自誤！”他收起笑容，正色說道：“主上有幾句話送你，你且聽好了。”
牛魔王臉色一鬆，連忙恭聲說道：“小的恭聽！”
牧大哥一字一句，緩緩念道：“黑白生就混沌魂，陰陽練成不死身。難了塵世萬般苦，雷音佛前意難申！”
西句偈語唸完，牧大哥不再多言，默默注視著牛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