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的那朵妖雲越來越小,終於化作一個黑點,融入了遠處灰濛濛的天色之中。
風還在吹,雲還在流,天地間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棍來棒往的惡鬥從未發生過。
觀音菩薩立在雲頭之上,手持淨瓶,衣袂飄飄,目光投向牛魔王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那目光裡沒有怒意,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思,像是一個棋手在審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思考著它下一步的走法,以及它在整盤棋局中的真正分量。
惠岸行者站在菩薩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持鐵棒,一言不發。他跟隨菩薩多年,深知師父的脾性——菩薩不說走的時候,便是還有話說。
果然,片刻之後,菩薩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考校弟子:“惠岸,你可知這牛的底細?”
惠岸行者微微一怔,隨即躬身答道:“這牛魔王……就是那齊天大聖的結義兄弟吧?”
菩薩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不錯。”
她頓了頓,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腳下的雲層上。那雲層翻翻滾滾,像是一鍋煮沸的粥,又像是人世間紛紛擾擾的眾生相。
菩薩看著那些雲,聲音平靜而悠遠,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上次大劫時,凡間妖魔橫生,遍地烽煙。其中七個大妖結為兄弟,在花果山排了座次,自號七大聖。那潑猴自封齊天大聖,鵬魔王喚作混天大聖,蛟魔王喚作覆海大聖,獅駝王喚作移山大聖,獼猴王喚作通風大聖,禺狨王喚作驅神大聖——而排在第一位的,便是這牛魔王,自號平天大聖。”
惠岸行者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暗暗吃驚。這些往事他當然知道,可他吃驚的是,菩薩今天怎麼會突然說起這些?而且說得如此詳細,如此……意味深長?
菩薩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平和:“那時候,七大聖在凡間佔山為王,立地稱聖,風頭一時無二。玉帝震怒,卻又分不得心——只因天庭之中的情形,呵呵,那情形頗為奇詭,只能讓你父王和三弟前去征討,其他人馬沒有輕動。己至天兵天將幾次圍剿,也未建功。”
她說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後來,太白金星出了一計,招安!玉帝原本覺得,那潑猴雖也稱齊天大聖,但畢竟是石猴出身,心性純良,作惡不多,便想把他召上天庭,立個規矩,以此整頓群妖,收歸天庭,也可給天庭引入也活力。於是便給那猴子封個齊天大聖的空銜,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意在招安,以分化瓦解七大聖的聯盟,後來又讓他去管那蟠桃園,在那裡埋顆釘子。”
菩薩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彷彿穿透了五百年的時光,看到了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鬧劇。
“不想那潑猴因蟠桃聖會事,覺得受了羞辱,便偷桃盜酒竊丹,大鬧天宮,攪得周天不安。天庭傾巢而出,十萬天兵佈下天羅地網,卻拿他不住,又請來小二郎君。我本欲出手,卻被老君攔下,老君用那金剛鐲將其擊倒,終於把他擒住。可是偏偏不想就比殺了這個潑猴,老君便把他押入煉丹爐,可又偏偏又給他煉成了火眼金睛。這猴子踢倒丹爐,大鬧天宮!玉帝天奈之下,便召來我佛,將那石猴壓在五行山下。說來又怪,我佛也只是五老之一罷了,還離得最遠,呵呵呵…卻偏偏肯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