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鶯一動不動地停在窗欞上。牛魔王聽到了這一切，心中卻翻江倒海。
十世好人？聖僧？未洩元陽？這怎麼可能？那個賴頭和尚金蟾子最是個好色貪婪之徒！
菩薩說取經人是金蟾子，紅衣女子也說一位聖僧來取經，難道金蟾子真是十世好人？！。
罷、罷、罷，管這些作甚，這女兒國國王和自己無關，那金蟾子也是過眼的雲煙！他此時只想著白霜翎，他的目光落在白霜翎身上，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還是那樣美，那樣清冷，那樣讓人心動。可是，她己歷了不知幾世，她叫女兒國國王“妹妹”，語氣親切而自然，彷彿她本就屬於這裡，本就是這女兒國的一員。
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她在這裡住了多久？牛魔王想要衝進去，走到白霜翎面前，告訴她——我是牛稱心，你還記得我嗎？我們曾在莽牛嶺一起修行，曾在太白山一起看日出，曾在那棵老松樹下一起發誓永不分離。
可是他沒有動。不是因為他不能——那無形的牆壁雖然強大，但如果他拼盡全力，未必不能衝破，而是因為他不敢。
他不敢讓白霜翎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牛家莊少年了，他投了牛身，入了魔道，做了多年的魔王。他有什麼臉面去見白霜翎？
況且，她一定不記得他了。即使他衝進去，即使他告訴她一切，她也只會用那雙清冷的、陌生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是看一個妖怪！她甚至會抽出霜翎劍砍向自己！
牛魔王的眼眶溼潤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自己又何必執著呢，只要她一切安好不就行了。
不是嗎，當年就是自己護不住她，眼看著她在自己的懷裡離去，自己現在又有什麼資格讓她記得自己！
只要她安好！
殿內，國王己經從那陣驚喜中漸漸平復下來，她轉過身來，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白霜翎柔聲道：“陛下，既然那聖僧何時到來，尚是未知之數，那我們還是要做好兩手準備，那子母河的源頭，我們也要去探一探！”
國王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鄭重起來：“姐姐說得是。”
窗外，那隻夜鶯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飛走了。窗欞上只留下一小片被啄破的窗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像是一隻小小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殿內的一切。
天色漸漸放亮，解陽山在晨光中醒來。鳥兒開始在枝頭啁啾，你一聲我一聲，像是在對歌。遠處的女兒國城郭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水墨畫，淡雅而朦朧。落胎泉的水聲傳來，咕嘟咕嘟，不緊不慢，像是這天地間最古老的節拍。
如意真仙按時醒來，做他的早課。清晨的空氣清新而溼潤，吸一口入肺，說不出的舒暢。
他深吸了幾口氣，正要開始打坐，忽然停住了。院子裡的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牛魔王。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在這裡坐了多久。他沒有在修行——如意真仙一眼就看出來了——他面前擺著一罈酒，左手抓著一隻酒碗，右手抱著酒罈，正一碗接一碗地往嘴裡灌。
他的眼睛紅紅的，佈滿了血絲，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像是在高興，又像是在悲傷。他的腳邊，己經歪歪斜斜地倒了三西個空酒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