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真仙站在院子裡,聽著那鼾聲,久久沒有動。他看了看石桌上剩下的幾個酒罈,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陶片,最後看了看屋內那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鼾聲如雷的魁梧身影。
他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歡喜,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無奈。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到落胎泉邊。
泉水清澈見底,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碧光。水面上倒映著他的影子——一個道人,赤發紅髯,眉目間和牛魔王有幾分相似。他也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只怕霜翎姐也不認識自己了,何況是大哥的模樣。
前塵往事,人間凡俗,何須介懷!他提起木桶,沉入泉中,打上來一桶清冽的泉水。
泉水在桶中晃盪,散發出淡淡的靈氣,聞之讓人心神一清。
如意真仙取了一隻酒盅,從桶中舀了一盅泉水,慢慢飲盡。
那泉水入喉,清冽甘甜,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首入丹田。他能感覺到那泉水中的靈氣在體內緩緩散開,洗滌著經脈中的雜質,身體內不相融的血肉,也被滌盪,甚至驅散著心神中的雜念。
他將酒盅放在一旁,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雙手結印,開始打坐。
晨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道袍染成了淡金色。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整個人像是融入了這清晨的山色之中,與天地合為一體。
屋內,牛魔王的鼾聲還在繼續,如雷如鼓,震天動地。屋外,如意真仙的呼吸輕柔如風,若有若無。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一靜一鬧,在這解陽山上的清晨裡,各自用各自的方式,面對著各自的宿命。
時光悄悄流逝!
也是在這時,女兒國都城的街頭,那兩個“賣菜女子”正在人群中穿行。
老媽媽提著竹籃,籃中的青菜己經賣掉了大半,剩下的幾把蔫蔫地躺在籃底,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翠兒挑著擔子跟在後面,擔子裡的菜也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捆韭菜和一小堆蘿蔔。
兩人就這樣在城中走了一上午,從東城走到西城,從南城走到北城,幾乎走遍了女兒國都城的每一條街道。可她們仍然沒有找到牛魔王的蹤跡。
翠兒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街上的行人,目光從一張張女子的臉上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身影。可看了半天,除了女子還是女子,連一個像男人的都沒有,更別說牛魔王那個龐然大物了。
翠兒心中疑惑,即便那牛魔王化身女子,那氣息也逃不過自己探查才是。她忍不住壓低聲音,對前面的老媽媽說道:“孃親,我想那牛大要進來也是變化了模樣進來的。這麼多人,我們如果不用法力,如何能找到他?”
老媽媽沒有回頭,只是不緊不慢地走著,竹籃在臂彎裡輕輕晃盪。“翠兒啊,”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身邊的翠兒能聽到,“這事要的就是緣法。如果我要用法力,早就抓著他的牛鼻子牽到佛祖面前去了。但那般的話,豈不是如強盜一般?卻要如何弘揚佛法?”
翠兒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心中豁然開朗。是啊,菩薩行事,與那些打打殺殺的降魔者自是不同。菩薩要的是度化,不是降服;要的是心悅誠服,不是強迫就範。若是用法力強行將牛魔王抓去,他心中不服,縱然人在佛門,心也在魔道,又有什麼意義?
“孃親,我明白了。”翠兒低聲說道。
老媽媽點了點頭,腳步依舊不緊不慢。“我們就在這都城中再待一日,如果與那牛大確實沒有緣法,那我們就東去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