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應了一聲，挑著擔子，跟在菩薩身後，繼續在女兒國的街頭巷尾穿行。
街上的女子們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賣菜的“母女”。她們從一家綢緞莊前走過，從一座石拱橋上走過，從一棵老槐樹下走過，從一群嬉戲的孩子身邊走過。
陽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暖融融的光。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安詳，彷彿這世間從來沒有什麼大劫，從來沒有什麼牛魔王，從來沒有什麼取經人。可菩薩知道，暴風雨正在醞釀，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她提著竹籃，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溫和而深遠，像是在看這街上的女子，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一切都在她的眼中，一切都在她的心中。
她只是不說。機緣未到，說了也無用。機緣到了，不說也是說。
老媽媽的腳步依舊不緊不慢，竹籃在臂彎裡輕輕晃盪，像是這天地間最從容的節拍。
翠兒挑著擔子跟在後面，心中默默想著菩薩方才說的話，想著那牛魔王的種種，想著這女兒國的種種，想著那即將到來的取經人，想著那即將掀起的風浪。她忽然覺得，這人間，真的很複雜；又忽然覺得，這人間，其實也很簡單。
複雜的是一顆顆不肯安分的心，簡單的是那永恆不變的因果。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跟上了前面的老媽媽。
母女二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了女兒國繁華的街頭。
菩薩和惠岸在城中走了一上午，又走了一箇中午，幾乎走遍了每一條街道，問遍了每一個可能的地方——茶館、酒樓、客棧、廟宇，甚至去了城門口那家專門接待男客的迎陽驛。可牛魔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惠岸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卻不敢表露出來，只是默默地挑著擔子，跟在老媽媽身後。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了城中央。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一座巍峨的宮殿矗立在前方，紅牆黃瓦，飛簷翹角，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宮門前立著兩座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宮牆兩側各有一隊女兵值守，手持長矛，腰挎鋼刀，目光如炬，紋絲不動。
這便是女兒國的王宮了。
菩薩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處，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是別人看不見、只有她能看見的。
惠岸察覺到異樣，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孃親，怎麼了？”
菩薩沒有回答。她抬起一隻腳，試圖向前邁出一步——腳懸在半空中，卻怎麼也落不下去。那一步明明只有三尺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無法跨越。
惠岸大驚。
他跟隨菩薩多年，還從未見過菩薩被什麼東西擋住去路。三界之中，能攔住觀音菩薩的地方，屈指可數。這女兒國的王宮，難道竟有如此大的來頭？
菩薩終於收回了那隻腳，穩穩地站定。
她回過頭來，看著惠岸，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外，幾分瞭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情。
“翠兒，”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你看，這女兒國中，還是有些緣法的。”
惠岸一怔。
菩薩繼續說道：“我感受到那牛大的氣息了。正是在此處，這女兒國的王宮中。這緣法就在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