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沒有說話,他說不出話!
他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罈,拍開泥封,給自己倒了一碗。
酒液在碗中晃盪,映著月光,像是一汪碎金。
他端起碗,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路燒下去,燒到胸口,燒到胃裡。可那火燒不暖他心中的冰涼,也燒不干他眼中的溼潤。
他又倒了一碗,又是一飲而盡。
然後他放下碗,看著那對霜翎劍,嘴角浮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送給我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其中一柄劍的劍鞘,手指從劍柄滑到劍尖,又從劍尖滑回劍柄,反覆地、緩慢地撫摸著,像是在撫摸那個沉睡中的人的臉龐。
“我不想要,我多想她能自己帶著,一首帶著!”他低聲說,“可她非要送給我,只能送給我。”
他的手停住了,停在劍柄上,握著那顆淡藍色的寶石。寶石在他掌心中微微發涼,那涼意順著他的手掌傳到手臂,傳到肩膀,傳到心臟,冷得他渾身一顫。
“因為——”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狠狠地吸了一口,彷彿要把這世間的所有空氣都吸進肺裡,才能有足夠的力量說出下面的話。“因為她再也用不了了。”
如意真仙的臉色也變了,變得慘白。
他張著嘴,看著牛魔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死了。”牛魔王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可他的眼眶卻在那一瞬間紅了,紅得像被火燒過一樣,“就死在我的懷裡。就像上次一樣。”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飲而盡。
酒液從他嘴角溢位,流過他粗獷的下巴,滴落在衣甲上,可他渾然不覺。
“我沒用。”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像是暴風雨中的樹葉,“還像上次一樣沒用,一樣救不了她。”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粗壯的、佈滿老繭的、能開山裂石的手。他己經突破天仙境,法力比從前強了不知多少倍,渾鐵棍一揮之下,連那種神都要落荒而逃。可這雙手,這雙好似無所不能的手,卻沒能抓住白霜翎的手,沒能攔住她走向死亡。
“我不知道我修行有何用。”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回聲,“修成天仙有何用?都是一樣的結果。一樣的。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酒罈,高高舉起,仰起頭,將壇中剩下的酒全部傾瀉而下。
酒水如瀑布般落入他的口中,更多的卻灑在了他的臉上,混合著他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一起淌下。
淚水是鹹的,酒是辣的,混合在一起,又鹹又辣,辣得他閉上了眼睛。
透明的液體從他緊閉的眼縫中擠出來,在月光下閃著光,和他的眼淚一起,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桌上,落在那對霜翎劍上,落在雪白的劍鞘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如意真仙看著大哥這副模樣,心中像被刀子剜了一樣疼。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那些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卻覺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他只能坐在那裡,陪著大哥,看著他喝酒,看著他流淚,看著他撫摸著那對霜翎劍默默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