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只有落胎泉湧水的咕咚聲，不緊不慢地響著，像是在為逝去的靈魂唸誦著什麼古老的經文。
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石桌上，灑在牛魔王低垂的頭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清冷的銀輝之中。
如意真仙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穩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大哥，您不要這樣，也不能這樣！”他站起身來，走到牛魔王身邊，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怎麼能說修行無用呢？”
牛魔王沒有抬頭，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千百年的石頭。
如意真仙蹲下身子，看著大哥的側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您若不是突破天仙，只怕鬼母也不會露面，那我們連霜翎姐姐要去那子母河源頭也不知道。她照樣會死在那裡，甚至比死更慘！只怕最後一面，你也見不到，只怕連這霜翎劍也不知道流落何處！”
牛魔王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如意真仙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堅定：“您現在有這霜翎劍，肯定可以找到霜翎姐姐的。這劍有靈性，它會感應到她的。不管她轉世到哪裡，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這劍都會帶您找到她！”
牛魔王慢慢抬起頭，看著如意真仙。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可那雙眼中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絕望和迷茫，而是一種被重新點燃的、微弱的卻不可熄滅的火焰。
如意真仙握緊了大哥的肩膀，聲音更加有力：“大哥，不是修行無用，而是我作修行不夠！我覺得我們更應該努力修煉。如果我們是大羅金仙，自可不生不滅，洞察三界，掌控眾生，那時或許便可以改變這宿命了！”
牛魔王的眼中，那團微弱的火焰猛地一竄，變成了熊熊大火。
“二弟，你說的是。我也要做大羅金仙！”他的聲音不再沙啞，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的堅定，“我就不信，我會永遠受他們擺佈，救不了霜翎，改變不了這宿命！”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石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桌面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那裂紋從桌邊延伸到桌心，像一道閃電，像一條裂縫，像一道在絕壁上撕開的傷口。
“大羅金仙。”牛魔王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出這西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又硬又沉，“大羅金仙，你們到底在這三界中幹了些什麼？我要知道！”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對霜翎劍上。
月光下，劍鞘上的淡藍色寶石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目光，又像是在給他某種無聲的承諾。
牛魔王伸出手，將雙劍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握在手中。
劍身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輕得像一縷清風，輕得像白霜翎曾經握著他的手時的溫度。
他將雙劍貼在胸前，閉上眼睛，感受著劍身上傳來的那一絲絲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涼意。
那是霜翎劍的氣息。
清冷，凌厲，像是一片飄落的雪花，像是一縷拂過山崗的晨風，像是一聲穿越了生生世世的呼喚。
牛魔王睜開眼睛，低下頭，對著那對劍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秘密：“霜翎，等著我。要記得你的承諾。下一世，你還叫白霜翎。我會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裡，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會找到你的。”
劍身上的淡藍色寶石閃爍了一下。
牛魔王的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很輕，像是冬天裡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帶著溫暖和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