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山嶺上回蕩，震得松枝簌簌發抖，震得夜鳥驚飛，震得遠處的山巒傳來一聲聲迴響。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來，看著琵琶，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奈的表情。
“真是好笑！”他的聲音中滿是不可思議，“你看我這模樣，像是東土大唐來的聖僧？”
他張開雙臂，展示著自己魁梧的身軀——虎背熊腰，銅筋鐵骨，一張粗獷的牛臉上長著兩隻彎角，鼻孔裡時不時噴出兩道白氣。
這模樣，說是妖怪有人信，說是屠夫有人信，可說是聖僧——那簡首是天大的笑話。
琵琶卻不以為意。她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大王您也太實在了”的無奈。
“大王您也真是實在！”她掩嘴笑道，“女兒國國王知道聖僧一事乃是我告訴她的，她又未見過什麼聖僧。您法力深厚，必會變化之術，變個和尚有甚難處？”
牛魔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是啊，他會變化之術。他修行上千年，雖然不像那猴子那般靈便，但變個和尚、變個書生、變個普通人，還是能做到的。
他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是因為他太老實了？還是因為他太把自己當“魔王”了，壓根就沒想過要扮成一個和尚？
琵琶見他不說話，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趁熱打鐵，繼續說道：“關鍵是您身上有補天石，與國王同根同源，她必然對你生出好感。您又不是要害她，只是與她婚配罷了，這正是她心中所願。”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輕佻起來，帶著一種曖昧的、讓人浮想聯翩的語氣：“只要您取了她百世元陰，她便身不由己了。什麼聖僧，什麼魔王，都是她的男人罷了。憑大王的手段，對付一個未經人事的凡間少女，還不走手到擒來？！那時候，一切還不是您予取予求，任意定奪嗎？”
牛魔王沉默了。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碎石，看著月光在自己腳邊投下的影子，看著那根杵在地上的渾鐵棍。
他的腦海中飛速地運轉著，思考著琵琶的話，掂量著這樁“潑天富貴”的分量。
百世元陰。
那確實是個好東西。
如果能得手，他的修為會進入更高的層次。可是——牛魔王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適,那不適不是來自理智，而是來自一種更本能的、更深處的東西。
那國王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可以隨意取用的東西。她的身體，她的元陰，她的婚姻，她的一切，都應該由她自己做主，而不是被人設計、被人算計、被人當作提升修為的工具。這樣做，自己和那個討厭的種神又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白霜翎剛剛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國王而死。她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了女兒國的根基，守護了子母河的源頭。
如果她知道自己死後不久，他就去騙那國王的身子，她會怎麼想？那個下一世的約定，又算什麼？！
牛魔王的心中五味雜陳，但面上絲毫不顯。他只是沉默著，沉默得像一塊石頭，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