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哥，此事說來話長。”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以前更加低沉，更加沉重，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回聲，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和無奈。
“我們兄弟相交多年，你對我多有看顧，從不因我這副模樣而嫌棄；我能在此立足，也是你鼎力相助；在此大劫將來之際，你還特意跑來相告，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他頓了頓，眼中的綠火閃爍了一下。
“只是有些往事，我實在不願提及！今日，話說到這裡，那我也不瞞你。”
牛魔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金剛骷髏的聲音更低了幾分，低得像是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秘密：“我知道這補天石，是因為它和我的來歷有關。”
牛魔王心中一動，和來歷有關？他認識金剛骷髏帥的時候，他己經是一具骷髏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那時，他己經投入牛身，改修魔道，那是六百年？七百年？他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那時候金剛骷髏孤零零的，連個手下都沒有。那時候他比現在還瘦，還枯，骨骼上還有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摔過、碾過，勉強拼湊在一起，隨時都會散架。他眼窩中的綠火也遠沒有現在這般明亮，只是兩團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螢火，在苦苦支撐著。
這金兜山上剛剛化形的小妖都可以欺負他。
牛魔王給他煉製了金剛淬骨丹、七轉湮滅固神丹，從那以後金剛骷髏骨堅神固，實力日增，終於在這金兜山站穩了腳跟，也成為了金兜山的妖王。
只是金剛骷髏根基受損太重，實力終究不是很高，多年來，都是這副模樣，森白的骨骼，金色的長袍，眼窩中兩團永不熄滅的綠火。
牛魔王也曾見過他偶爾長出血肉——那是一個奇蹟，也是一個噩夢。
有時候金剛骷髏帥會在修煉中突然長出一層薄薄的皮肉，雖然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層，貼著骨骼，像是初春的草芽，剛剛冒出地面。
他的臉會變得柔和一些，不再那麼可怖，甚至能看出幾分人形。
可那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
每次長出血肉，金剛骷髏都會在當天夜裡做噩夢。
據他自己說，他會夢見一隻大鵬鳥，遮天蔽日的大鵬鳥，金翅金睛，鐵爪如鉤，從天上俯衝下來，一口一口地啄食他身上的血肉。
那不是普通的噩夢，而是真實的、刻骨的、可以觸控的痛苦。
他在夢中拼命掙扎，拼命呼喊，卻動不了，也喊不出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大鵬鳥將自己的皮肉一絲一絲地撕下來，露出下面的白骨。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早上醒來，他身上的血肉真的消失了，一乾二淨，連一點殘餘都沒有。
他又變回了一具森白的骷髏，彷彿那些血肉從未存在過。
這種事發生過好幾次。
每次都是以希望開始，以絕望結束。
牛魔王對此也毫無辦法，束手無策！
久而久之，金剛骷髏便不再修煉血肉了，他只煉骨！可這條路走起來太慢了，沒有血肉筋膜加持，他修煉了千年，到現在也只是白僵，連黑僵的門檻都沒有摸到。
而傳說中那些修煉骨法的前輩，有的幾百年便修成了銀僵，有的千年便成了金僵，甚至修成了金毛犼，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萬法不沾。
可他沒有辦法，他無法生出血肉，殭屍那般的死肉也無法生出。
牛魔王一首知道這些，卻不知道原因——金剛骷髏從不提起自己的來歷，他也從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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