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端酒碗的手微微一頓,女兒國?!大元帥?!
“千年前,”金剛骷髏似是平靜下來,繼續說道。他聲音中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祭賽國發動了對女兒國的戰爭。他們不知從哪裡得了佛寶護持,國力強盛,兵多將廣,一路勢如破竹。女兒國大軍節節敗退,死傷無數。我當時正率東路軍在外平叛,聽到國都告急的訊息,便日夜兼程,率數萬精兵回援。”
他的眼窩中的綠火跳了跳,火焰中心那點黑暗似乎更深了。“可是半路上,我們遇到了一隻大鵬鳥。”
牛魔王的心猛地一沉。
大鵬鳥。金翅大鵬。那是天地間最快的鳥,也是最兇的鳥。
傳說中它能一翅九萬里,法力通天徹地,和佛門又千絲萬縷的關係,據說還是那位的親戚。這樣的大妖,怎麼會出現在女兒國附近?又怎麼會去攔截一支回援的凡人軍隊?
金剛骷髏的聲音變得有些發顫,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抖,讓他的話語都變得斷斷續續:“那大鵬鳥實力高絕,我等凡人,如何是對手?數萬精兵……數萬精兵……皆成其肉食。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將士們被它一口一口地吞下,那慘叫聲……那慘叫聲……”他說不下去了。
牛魔王沉默著,沒有催他。他端起酒碗,慢慢地喝著,讓那苦澀的酒液在口中停留,感受著舌尖上的微澀和喉嚨裡的灼燒。
他知道,有些回憶說出來比嚥下去還要苦。
過了好一會兒,金剛骷髏帥才繼續說道,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唸一段古老的悼詞:“那大鵬鳥殺盡我的部屬,便開始追殺我,我跑不過它,也打不過它。它擒住我後,卻不殺我。它……”
他停了一下,下頜骨微微張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自嘲。“它一口一口地啄食我。從腳開始,然後是腿,然後是身子,然後是手臂,最後是頭。它啄得很慢,很慢,像是在享用一道精緻的菜餚,每一口都細細品味,每一口都讓我痛不欲生。我能感覺到它的喙刺穿我的皮膚,撕裂我的肌肉,咬碎我的骨骼。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在流,肉在少,可我不會死——它也不讓我死,讓我清醒地感受著這一切,首到它把我的血肉吃盡,只留下一具乾乾淨淨的枯骨。”
牛魔王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光。
他想象著那個場景——數萬精兵被一隻大鵬鳥一個一個地吞食,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一口一口地啄成白骨——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
金剛骷髏此時卻沒有了憤怒。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得可怕:“我怨氣沖天,精魂不散。我的數萬兄弟的怨魂也不散,他們在我的身邊盤旋、哀嚎、哭泣。我們的怨氣驚動了后土娘娘。娘娘慈悲,傳我功法,名為金剛骷髏經,讓我以骷髏之身繼續修行,以待來日。”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森白的骨手,看著那沒有血肉、沒有溫度、只有骨骼的手指。“我苦苦修行,卻並無多少長進,首到遇到了你,牛大哥!你讓我有了今日!只是不知為何,我只要修煉出血肉,當天夜裡便會做夢。夢中那隻大鵬鳥會再次出現,再次把我啄成枯骨。可怕的是——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真的又變成了枯骨。”
他的聲音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壓抑了千年的、無處訴說的無奈和悲涼:“從那以後,我便只煉骨,不煉血肉。唉,只是功力增長緩慢,不知何時才能修成銀僵、金僵,更不要說金毛犼了。只怕、只怕,我生生世世終究是無法報此血海深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