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公主沉默了。大哥的話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她心上，剜得她生疼。
她想起昨夜牛魔王離席時的背影——那寬厚的、魁梧的、像山一樣的背影，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就那麼走了，頭也不回。
她想起她給鬼車敬酒時，偷看牛魔王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示，像一潭死水，像一面沒有波瀾的古井，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她想起她故意挨著鬼車坐、幾乎貼在他身上時，牛魔王只是呵呵一笑，便低頭喝酒去了，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喉嚨有些發堵，像是有一團棉花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煩躁地甩了甩頭，將那快要溢位來的淚水甩了回去，聲音中滿是不耐煩：“大哥，你莫要說了，先打敗這靈感大王吧！打不敗他，不能把他趕出水府，說什麼都是枉然！你在這裡說這些有的沒的，有什麼用？還是先看看鬼車能不能拿下那妖怪吧！”
敖昌訕訕一笑，見妹妹臉色不好，也不再多言，聳了聳肩膀，退到一旁。
戰場中央，九頭蟲和靈感大王還在僵持。
九股漩渦與九根水柱互相沖撞，誰也奈何不了誰。水波翻湧，暗流激盪，整條通天河都在顫抖。
兩個人的法力在不斷地消耗，誰先撐不住，誰就輸了。
九頭蟲的九個腦袋高昂著，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靈感大王，嘴巴一張一合，不停地噴出水柱。靈感大王握著玉棒，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手臂在微微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裡的法力也在不斷地流逝。
鬼車和靈感大王又鏖戰了半個時辰。水府前的戰場己成一片澤國——不，它本就是澤國，只是此刻更加狼藉。
河底的泥沙被攪起，混在水中，遮天蔽日，像是有人在水底撒下了一張巨大的黃褐色幕布。水草連根拔起，在水流中翻滾，像無數條無頭的蛇，又像無數只掙扎的手。珊瑚礁被砸得粉碎，碎片散落在泥沙中，在昏黃的水光中泛著暗淡的熒光。
九頭蟲的九個腦袋依然高昂著，可那高昂己不像開始時那般威風凜凜，而是一種強撐著的、隨時可能垮塌的倔強。
它的十八隻血紅的眼睛中，兇光己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疲憊，是掙扎，是一種燃燒到最後、卻不肯熄滅的餘燼。
它的九個脖子不再靈活如蛇，而是變得僵硬、沉重，每一次伸縮都像是拖著千斤的鐵鏈，每一下撕咬都用盡了殘存的力氣。
它的身體在水中微微顫抖，那不是憤怒的顫抖，而是力竭的顫抖，是一個強弩之末在最後的掙扎中發出的悲鳴。
靈感大王的處境比它好些。
靈感大王的法力消耗雖然也不小，卻比鬼車少得多！他揮舞著那覆海玉藕，九股漩渦依然在他身邊旋轉，將他的身體護在中間。他手中的玉棒是法寶，法寶的力量不僅是來自靈感大王的法力，還來自法寶自身的靈性和天地間的靈氣，他只需要維持玉棒的運轉，然後看著九頭蟲自己把自己耗盡。
此消彼長。
九頭蟲的水柱越來越細，越來越弱，從開始的水桶粗漸漸變成了海碗粗，從海碗粗變成了酒杯粗。而那九股漩渦卻依然洶湧，依然狂暴，依然在瘋狂地旋轉著，吞噬著九頭蟲噴出的力量。
九頭蟲的九個腦袋上，血紅的眼睛開始變得暗淡，它的嘴巴張著，喘著粗氣，牙齒上還掛著靈感大王的血肉，可它己經沒有力氣再咬下去了。
它的身體在慢慢地向那玉棒漂移，一寸一寸，一尺一尺，無論它怎麼掙扎，都無法停止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
靈感大王呵呵笑道，那笑聲尖細而得意，像是老鼠的吱吱聲，又像是貓頭鷹的夜啼，在水底迴盪，刺得人耳膜發疼。
他將銅錘扛在肩上，歪著腦袋，打量著九頭蟲那狼狽的模樣，眼中滿是嘲諷。“你竟然敢笑話我是醜八怪？還真是以為自己是小白臉了？”
他指了指九頭蟲的九個腦袋，一個一個地點過去，像是在數一堆不值錢的破爛，“我看你長了九個頭，沒有一個漂亮的，你才是醜九怪！一個比一個醜，醜得我都不忍心看！你不僅醜，還無能！打了半天，自己倒先撐不住了！是不是該乖乖認輸，到我水府裡去了？還變成那小白臉的模樣，說不定我還喜歡些！哈哈哈！”
他的笑聲更大更響了，在水中震盪，震得水底的碎石都在跳動，震得遠處觀戰的蝦兵蟹將們兩腿發軟。
他的身後，那幾個新補上來的小妖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稀稀拉拉的，底氣不足，卻還是拼命地笑著，生怕大王覺得他們不夠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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