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88章 碼頭的秘密(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9天前

曾泰猜測周墨被殺可能就是這個時機的訊號。玄籌閣在清除所有不再安全的節點,為最後的大動作清理障礙。狄仁傑不否認這個判斷,但他認為時機還沒有到——如果起兵時機已經到了,溫貨郎現在就不會還在文曲巷口蹲等,他應該已經在分發武器和密令了。溫貨郎的日常運作還在維持,基層眼線還在按部就班地盯人,說明玄籌閣的日常體系照常執行。所以起兵的時機還沒有到,但快了。周墨的死是一個預警,說明玄籌閣進入收網前最後的內部清洗階段。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人被清洗——所有可能被狄仁傑抓住的線索都會被提前剪斷。

李元芳站在地圖前面看了很久,忽然開口道:“大人,馮萬順是玄籌閣的漕運負責人,管著兩座官庫裡的武器。如果我們對乙字型檔動手,馮萬順一定會跑。如果我們不動乙字型檔,等玄籌閣起兵時這兩庫武器就是懸在潤州百姓頭上的刀。左也不對右也不對。”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乾脆今晚就突襲乙字型檔,但對外放風說是碼頭例行巡檢。馮萬順如果跑了,說明他心裡有鬼,可以直接發海捕文書。如果他不跑,那就請他到府衙來好好聊聊。

狄仁傑問如燕府衙那邊鐵櫃子的鎖孔印模送到田鎖匠手裡多久了。如燕說已經一天半了,田鎖匠說三天內配好鑰匙,最快明天中午能拿到。狄仁傑點了點頭,說明天中午如燕拿到鑰匙之後就動手——午膳時間蘇文遠不在值房時,用鑰匙開啟鐵櫃子把裡面所有存根全部取出來。櫃子裡的原始存根一到手,蘇文遠篡改稅賬的鐵證就有了。同時今天夜裡李元芳帶齊千牛衛八大軍頭把乙字型檔圍了,以欽差查案的名義進行全面搜查。不需要等什麼例行巡檢的名義,直接亮金牌令箭。

“如果馮萬順反抗呢?”李元芳問。

狄仁傑的眼裡閃過一絲冷光。“那就不用留活口了。但馮萬順要儘量抓活的——他知道起兵的時間,知道玄籌閣在江南其他州縣的據點分佈,知道左右二使的真實身份。他是中層骨幹,嘴裡能撬出來的東西比周墨多得多。這個人本閣要活的。”

李元芳轉身走到院子裡,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八大軍頭全部從各處房間裡走了出來,在院中列隊。李元芳站在廊下看著這八個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把金牌令箭往腰間一別,說今夜的目標是潤州漕運碼頭乙字型檔房,情報顯示庫房後區存有大量武器甲冑,玄籌閣在此處設有武裝守衛。行動要求整座乙字型檔全部封鎖,任何試圖逃跑或抵抗的一律拿下,但馮萬順必須生擒。他隨即分配任務——沈濤帶肖豹從東側窄巷的灰色鐵門突入,那是武庫的後門,進去之後直接控制後區。楊方和潘越守住乙字型檔正門和西側,堵死所有可能的出口。張環和李朗留守指揮所保護閣老,同時機動待命。仁闊跟自己走正門。齊虎負責外圍通訊。所有人戌時到位,酉時三刻出發。

夜色降臨得很快。潤州城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運河上的船燈也在水面上一串一串地亮起來。碼頭在夜間比白天安靜許多,白天的腳伕和船工大多散了,只剩下少數值夜的差役和看管庫房的夥計。乙字型檔正門那盞掛在門楣上的油燈在夜風裡一搖一晃,把守門差役投在牆上的影子晃得像一個搖搖欲墜的紙人。

戌時整,李元芳帶仁闊和潘越從正門方向逼近乙字型檔。守門差役見到有人佩刀過來剛要喝問,李元芳已經亮出了金牌令箭。差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李元芳讓他站起來把庫門開啟,不要驚動其他人。差役抖著手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糧食粉塵和鐵鏽氣味的空氣從庫房裡湧出來。李元芳讓仁闊守住正門,自己和潘越往庫房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沈濤和肖豹已經摸到了東側窄巷。那道灰色鐵門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門把手的位置有一把大鐵鎖。沈濤掏出一根鐵絲插進鎖孔撥了幾下,鐵鎖發出一聲輕響彈開了。他把鎖輕輕取下來放在地上,和肖豹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拔出腰刀,推開了鐵門。

鐵門裡面是一條窄長的甬道,大約一丈來長,甬道盡頭是另一道門,門上沒有鎖。兩人貼著牆壁側身往甬道深處移動,沈濤在前,肖豹在後,兩個人的腳步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甬道盡頭的門縫裡透出淡淡的燈光,有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止一個人,正在壓低嗓音說著什麼。沈濤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一會兒,聽出裡面至少有兩個人,說的話題是今晚要把最後那幾箱東西從丙字型檔那邊運過來。

沈濤和肖豹同時踹開門衝了進去。門裡面是一個大約三丈見方的庫房,四面牆邊堆著幾十只長條木箱。兩個穿灰布短衫的馮傢伙計正蹲在地上給木箱上捆麻繩,門被踹開的一瞬間同時抬頭,其中一個反應很快伸手去摸腰間的匕首,但肖豹比他更快——刀背翻過來砸在那人手腕上,匕首當啷落地,緊接著一腳踹在膝蓋窩上把人踹跪在地。沈濤同時制住了另一個,反剪雙臂用繩子捆了手腕。兩個人被拖到角落裡靠牆坐著,嘴裡塞了破布發不出聲音。

沈濤起身走到最近的一隻木箱前,用刀尖撬開了箱蓋。箱子裡鋪著厚厚的油紙,油紙下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鐵槍頭。他又撬開另一隻木箱,裡面是弩臂和弓弦,弩臂用桐油浸泡過的麻布裹著,弓弦單獨卷在油紙筒裡。第三隻木箱裡是刀——唐制橫刀,刀身塗了防鏽的桐油,刀柄上纏著新換的麻繩,整整齊齊擺了十二把。沈濤和肖豹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這些武器的數量和品質已經不是普通的民間私藏了,這是標準的軍用裝備。每一把刀每一杆槍頭都保持著戰備狀態,隨時可以分發使用。

李元芳和潘越從正門方向摸進庫房前區,穿過那些堆著漕糧麻袋的貨架,很快找到了前後區之間的那道鐵門。鐵門從裡面閂著,門縫裡透出燈光和說話的聲音。李元芳示意潘越退後,自己深吸一口氣抬起右腳猛踹在鐵門的鎖舌位置。鐵門轟的一聲向內彈開,門閂的木橫樑被踹斷成了兩截。門裡面是後區的庫房,和沈濤他們進來的那個房間只隔了一條走道。走道上有三個馮傢伙計正在往木箱上貼封條,鐵門被踹開的巨響把他們嚇了一跳,其中一個人扔掉封條就往北側的另一個出口跑。李元芳一個箭步追上去從後面擒住那人的衣領把他仰面摔在地上,膝蓋壓住胸口,刀尖抵住了喉嚨。

“跑什麼?”李元芳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庫房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人被刀尖頂住喉結,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另外兩個人已經被潘越控制住蹲在牆角。李元芳環顧四周——這間庫房比剛才沈濤進去的那間更大,靠牆擺著不下五十隻長條木箱,角落裡還堆著幾捆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從形狀判斷是長矛的矛杆。北牆上果然有一扇小門,門上沒有鎖,只是虛掩著。李元芳讓潘越守住北門,自己走到那幾捆長矛杆旁邊扯開油布看了一眼——矛杆是白蠟木的,削得溜光水滑,粗細均勻,矛杆末端已經裝上了鐵鐓。這些東西不是剛搬來的,至少在這裡存了好幾個月。

“馮萬順在哪裡?”李元芳把刀尖從那人喉嚨上移開了一寸。

那人嚥了口唾沫喘著粗氣說他不知道馮老闆在哪裡,他只是負責封箱的夥計。李元芳環顧四周確實沒有看到馮萬順的身影,又問庫房裡今晚一共有多少人。那人說連同東邊那間一共有五個人,其他的白天在碼頭上扛活晚上都散了。李元芳讓他們把所有木箱全部開啟,那人抖著手撬開了十幾只木箱——橫刀、槍頭、弩機、箭矢、甲片,甚至還有幾箱銅錢。銅錢用麻繩串著整整齊齊碼在箱底,每一串都是足額的一百文。武器加現錢,這就是起兵的資本。

就在清點武器的時候肖豹忽然從東側甬道快步走過來,說沈濤在那邊的箱子裡發現了一樣特別的東西——不是武器,是一疊文書。李元芳跟著肖豹回到東側庫房,沈濤正蹲在一隻開啟的箱子旁邊翻看一疊紙。李元芳接過文書,發現不是玄籌閣的密令,而是潤州府衙的正式公文——蓋著府衙戶房印章的田畝丈量檔案原本,上面貼著一張張小紙條,每一張小紙條上都寫著改後的數字和對應的折算係數。這正是如燕在府衙裡要找的東西——蘇文遠篡改稅賬之後送到算館給周墨核驗的原始存根。這些存根本應該鎖在府衙戶房的鐵櫃子裡,為什麼會出現在馮萬順的乙字型檔房裡?

只有一個解釋——蘇文遠已經把存根從府衙轉移出來了。玄籌閣在周墨死前就啟動了內部大清理,蘇文遠作為玄籌閣成員收到了轉移罪證的命令,把櫃子裡的存根搬到了乙字型檔房。這同時也意味著蘇文遠本人很可能已經知道周墨的死,也知道了欽差在查他,他隨時可能逃跑。

李元芳把文書收進懷裡,下令把所有木箱全部封存,兩個被制服的活口帶回去交給大人審問。乙字型檔房從此刻起由千牛衛正式接管,所有無關人員一律不準進入。

善後和押解的事情交給沈濤和肖豹處理,李元芳連夜趕回指揮所向狄仁傑彙報武器存量——初步估算橫刀約兩百把、槍頭三百隻、弩機五十具、箭矢無數、甲片足夠裝備一百人以上。加上還沒查的丙字型檔,玄籌閣在碼頭上囤積的軍械總數可能足以武裝五百到八百人。而最重要的是,他在武庫裡搜出了本該鎖在府衙鐵櫃子裡的田畝存根,存根出現在碼頭說明蘇文遠已經動了。

狄仁傑聽完一拳砸在書案上,茶碗裡的茶水濺了出來。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玄籌閣開始轉移罪證了,他們想在收網之前把所有的證據鏈都切斷,讓他們即便查到了人也無法定罪。蘇文遠是眼下所有線索中最關鍵的一環,他掌握府衙內部的所有篡改記錄,知道每一個被收買的官員的名單,絕不能讓他跑了。狄仁傑轉頭下令——楊方、潘越馬上帶人去府衙官舍把蘇文遠拘了,理由是涉嫌篡改朝廷漕運稅賬,由欽差衛隊直接拿人不用經過潤州刺史府。如果他已經跑了,就把他的值房和住處全部搜查一遍。

楊方和潘越領命飛奔出門之後,曾泰走到書案前拿起那疊從武庫搜出來的田畝存根翻了翻,臉色慢慢變了。他告訴恩師,這些存根上所有的修改筆跡經過初步比對有兩種——修改數字的字跡和蘇文遠謄抄賬冊的館閣體吻合,但每一份存根上都還有另一種字跡,在修改後的數字旁邊打了一個硃色的小勾。這個硃色小勾的收筆有一個明顯的頓筆動作,是周墨的筆跡。這些存根是蘇文遠和周墨兩個人合作完成的——蘇文遠改數字,周墨核驗確認。玄籌閣的財稅篡改體系是雙人互核機制,確保每一個篡改過的數字都能透過最終的賬目平衡檢驗。

狄仁傑沉吟片刻後指出,既然蘇文遠已經把存根轉移到了碼頭,那就說明蘇文遠知道鐵櫃子已經不安全了。他是怎麼知道的?知道如燕準備對鐵櫃子動手的人只有田鎖匠。他讓張環馬上去找田鎖匠,把田鎖匠帶到指揮所來詢問。如燕也應聲道她今晚就回府衙值房——不管蘇文遠是否已經被抓,她都要守在值房裡,確保天亮之後再沒有其他人動過鐵櫃子。玄籌閣在府衙內部的潛伏人員不止蘇文遠一個,至少還有邢護衛和顧仵作。蘇文遠跑了,邢護衛還在刺史身邊,隨時可能對崔郾下手,必須馬上通知崔郾加強戒備。

狄仁傑當即讓張環去通知崔郾——張環你親自去,不要派別人。告訴他潤州刺史貼身護衛邢某涉嫌為逆黨組織效力,讓他以刺史府的名義發一道調令把邢護衛調離身邊,去下面的縣裡辦一件無關緊要的公務。調令發出之後邢護衛如果要跑,說明他心虛,讓李朗帶人在城外攔截。如果他不跑乖乖去辦差,就讓李朗在去縣裡的路上把他秘密拘押,不能讓他有任何接觸外人的機會。

張環應下之後帶人離開。指揮所裡的人陸續散去,各自執行各自的任務。曾泰坐在書案旁邊把那疊存根按年份重新整理了一遍,發現篡改資料的時間跨度之長遠超他之前的想象——最早被篡改的檔案可以追溯到五年前。那時候潤州刺史還不是崔郾,蘇文遠也還沒有調到府衙當副賬房。這說明玄籌閣在潤州府衙內部的滲透深度遠超他們的想象。五年前這個案子還在佈局的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潤州出了任何問題。而五年下來玄籌閣在潤州篡改的數字如果累加起來,涉及的漕糧總量很可能是一個足以驚動朝廷的數目。曾泰把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說現在已經不是潤州一州的問題了,恩師,潤州是江南漕運的中轉樞紐,潤州的稅賬數字被篡改意味著整個江南道的稅賬基數都是錯的。

狄仁傑站在地圖前面沒有回頭。玄籌閣的局不是一天佈下的,他們的復辟計劃也不是在潤州這一地就能完成的。周墨的算館培養了多少掌握河洛算學的人才、這些人現在分佈在江南哪些州縣、那些州縣的稅賬是不是也在用同樣的手段被篡改——這些問題現在都還沒有答案,但他相信自己很快就會有答案。因為蘇文遠留下的存根上每一筆被篡改的數字旁邊都標有一個備註,備註是一個小字,有的是姓氏有的是地名簡稱。曾泰剛才翻看時看到過一個備註——丹,指的是丹徒縣。還有一個備註——常,指的是常州。這說明存根不只是潤州本地的篡改記錄,還包括了潤州下轄各縣和周邊臨近州縣的協同篡改資料。玄籌閣的財稅篡改網路是以潤州為中心的,輻射周邊數個州縣。這是一張橫跨江南道的巨網。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更。碼頭上抓回來的兩個活口還在隔壁關著,馮萬順依然下落不明。而楊方和潘越去府衙拿蘇文遠的結果還沒有回報。潤州城在這個深夜裡像一口被蓋住了蓋子的沸鍋,蓋子底下的水已經開始翻滾了,只是街面上還聽不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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