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79章 南下的棋局(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3天前

“那曾兄這樣安全嗎?”如燕有些擔憂。

“安全。至少前期安全。”狄仁傑說,“對方在沒有摸清欽差真正意圖之前,不會對欽差動手。殺害欽差等同於造反,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冒這個險。他們的策略應該是儘量配合欽差的巡視,把一切看起來‘正常’的東西擺給曾泰看,讓他快點巡視完了回去覆命。只有當他們發現欽差查的不是表面問題而是核心問題的時候,才會真正緊張起來。而到了那個時候,本閣和元芳已經拿到了足夠的證據,王孝傑的三千騎兵也差不多到了。”

仁闊在前面趕著騾車,聽到這裡回頭說了一句:“閣老,老驛道前面有座破廟,看樣子是前朝留下來的,要不要在那裡歇歇腳?騾子走了一上午,也該飲飲水了。”

狄仁傑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果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山腳下有一座破敗的古廟。廟門前長滿了野草,房簷上的瓦片只剩了一半,但牆壁看起來還算完整,應該能遮風擋雨。他點了點頭:“休息半個時辰。讓騾子歇歇腳力,咱們也吃點東西。”

騾車在破廟門口停下。仁闊卸了騾子的套索,從車後面拿出一隻木桶去附近的溪邊打水。如燕從車廂裡拿出乾糧和醃菜擺在廟門口的石臺上。狄仁傑走進廟裡四處打量了一下——正殿裡供著一尊泥塑的佛像,佛頭已經缺了半邊,身上的金漆剝落得乾乾淨淨。殿角堆著一層厚厚的蝙蝠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灰土味。看起來很久沒人來過了。

他正要轉身出去,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牆角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鞋。

一隻千層底的布鞋,鞋底的針腳細密工整,鞋面上沾滿了泥巴和灰塵。狄仁傑蹲下來把鞋撿起來翻了翻——鞋底已經磨穿了兩個洞,鞋幫上的布面被什麼東西劃出了一道口子,口子裡沾著暗紅色的痕跡。他把鞋湊近鼻端聞了聞,眉頭猛地皺了一下。

礦物粉末的味道。混合著草藥苦味的礦物粉末味道。和李元芳在賀蘭逸府外聞到的那種氣味一模一樣。

“如燕,仁闊——進來。”狄仁傑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的警覺讓如燕和仁闊同時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快步進了殿。

狄仁傑把那隻布鞋放在地上,三個人圍著一隻破鞋看了好一陣子。如燕蹲下來仔細聞了聞鞋上的氣味,臉色也變了:“叔父,這是芮記院子那種味道。那個青衫人身上的——礦物粉末混著草藥的苦味。”

仁闊拿起鞋反覆看了看,用手比了比鞋底和鞋幫的尺寸,說:“這隻鞋穿的人腳不小——比我的腳還大。青衫人的腳沒這麼大,那天他死的時候我特意留意過。而且這鞋底磨損的位置和青衫人走路左腳重右腳輕的步態對不上,這雙鞋的鞋底磨損是前後均勻的,說明穿鞋的人走路時重心很正。”

“不是青衫人。”狄仁傑接過鞋又看了一遍鞋幫上的那道口子,口子邊緣的布絲齊齊整整地斷開了,不像是被石頭樹枝刮的,倒像是被某種極薄的利刃一刀劃開的。他用手在鞋面裡外摸了摸,在被劃開的口子內側摸到了一小塊硬邦邦的東西——他用力一扯,從鞋面的夾層裡扯出了一張摺疊得極薄的紙片。

紙片只有巴掌大小,紙質極薄,上面的字跡極小,普通肉眼幾乎看不清。狄仁傑從袖子裡掏出老花鏡戴上,湊到廟門口的陽光下仔細辨認了半晌,然後一言不發地把紙片遞給瞭如燕。

如燕接過來一看,紙片上用工整的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陳留堰以北三里舊窯洞,地倉存糧四萬石,有機關,勿近。若有不測,見此字者請速報狄公。溫承矩絕筆。”

溫承矩。

那個在潤州“失足落水”的工部算學博士。他在死之前不僅給崔琮寫過信,還在這條荒廢了幾十年的老驛道旁邊的一座破廟裡,在自己穿舊的一隻布鞋夾層裡,藏下了這張用蠅頭小楷寫就的絕筆信。

這說明溫承矩在落水之前曾經到過這座破廟。他沿著這條前朝廢棄的老驛道一路北上,走到半路知道自己在潤州已經待不下去了,身後有人在追殺,前面是渺茫的逃路。他把這張紙條藏進鞋幫裡,換了一雙新鞋繼續走。他不知道這隻鞋會被誰發現——也許被野獸叼走,也許爛在泥裡永遠不見天日——但他還是在最後時刻留下了線索。

“陳留堰以北三里舊窯洞,地倉存糧四萬石,有機關。”狄仁傑把紙片上的內容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摘掉老花鏡,用一種極其凝重的語氣說,“溫承矩在逃出潤州之前,已經查到了對方的一處軍糧儲備點。四萬石糧食,藏在陳留堰附近的舊窯洞裡。陳留堰是漕運進入洛陽之前的最後一道核銷關卡,是所有漕糧的必經之路。對方把儲備糧藏在陳留堰附近,說明他們早就在洛陽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囤積軍需——這筆糧食不是準備運往潤州的,是準備在洛陽城外使用的。換句話說,對方的計劃不只是潤州一地的起兵,他們甚至打算從洛陽附近就直接動武。”

如燕和仁闊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陳留堰離洛陽不到百里。如果在那個地方囤積了四萬石軍糧,那就意味著對方的軍事部署已經延伸到了洛陽的近郊。這不是江南一個地方的叛亂準備,而是一場可能同時在中樞和江南兩地發動的全面兵變。

狄仁傑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收進袖袋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對仁闊說:“把這隻鞋也收好。溫承矩的筆跡本閣認得,這張紙條的筆跡和他在工部留下的公文筆跡完全一致。這是他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留下的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證物。等到了清河口鎮和元芳匯合,讓他派人把這張紙條連夜送回洛陽交給沈濤。讓沈濤派人暗中查訪陳留堰以北三里的舊窯洞——不要驚動任何人,只做外圍偵察,確認那座舊窯洞的現狀。等我們的指令。”

仁闊把那隻破鞋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放進隨身攜帶的銅皮箱子裡,狄仁傑站起來看著破廟外那條荒草叢生的老驛道,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溫承矩為什麼會沿著這條廢棄的老驛道北上?他完全可以從潤州直接走官道,以他的身份過驛站不用接受盤查,速度更快也安全。但他偏偏選了這條荒廢了數十年的老驛道。

答案只有一個——他知道有人會在官道上堵他。官道和運河沿線所有的驛站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他一個被追殺的人,只要一齣現在官道上立刻就會被發現。所以他只能走這條地圖上已經不存在的廢棄老道,靠步行和搭鄉間牛車一路往北逃。而對方派來追殺他的人,也只能沿著這條路追。那隻布鞋鞋幫上的利刃切口和鞋面上的暗紅色血跡說明,追兵和溫承矩之間在這條老道上發生過打鬥——溫承矩被追上了,但他可能在打鬥中逃脫了,或者追兵刺傷了他但沒能當場殺死他。他繼續往北逃,最後死在了潤州。

但潤州府衙的仵作說他是失足落水淹死的。一個被追殺的人,鞋上有刀痕和血跡的人,死在了河裡。這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追上之後滅了口,屍體被扔進河裡偽造了溺亡的假象。負責驗屍的顧仵作是玄籌閣的人——芮醫工在口供裡交代了,潤州府衙的臨時仵作顧某被組織用妻兒挾持,專門篡改屍檢文書掩蓋礦物毒藥和暴力致死的真相。

“溫承矩不是意外死的,他是被謀殺的。而且被殺的原因很明確——他查到了陳留堰附近的軍糧囤積點。”狄仁傑在騾車重新上路之後對如燕說,“他在信中給崔琮只說發現了‘異數’,那是在暗示出了大問題但又不便明說。而藏在這隻鞋裡的紙條才是他真正想留的遺言——‘地倉存糧四萬石,有機關,勿近’。他怕有人貿然去查那座窯洞,所以特意標了有機關,叮囑後人不要貿然靠近。”

“叔父,我們到了清河口鎮之後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查那座窯洞?”如燕問。

“先不要動。”狄仁傑搖了搖頭,“從溫承矩留下紙條到現在,時間已經不短了。那座窯洞裡如果真的有四萬石糧食和機關佈置,對方肯定還在用那個地方。貿然去查只會驚動對方,把證據提前轉移走。我們先讓它放在那裡,等南下摸清了更多情況之後,和王孝傑的三千騎兵一起回來端——有軍隊在場,裡面的機關不攻自破。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不能暴露已經拿到了這張紙條。一旦對方知道溫承矩留下的線索被我們找到了,他們會立刻啟動滅口預案,所有和窯洞有關聯的人都會被清理掉。”

如燕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然後換了個話題:“叔父,曾兄那邊到了楚州之後,如果對方開始懷疑他的真實身份和目的,他會不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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