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223章 黑水夜取(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4天前

入夜之後,山裡沒有起霧,反而起了風。風從黑水灘方向刮來,帶著一股又鹹又苦的氣味,像誰把一大鍋藥渣子煮過了頭。工棚外的火堆已被壓到最低,只剩一圈暗紅色的炭邊。李元芳站在工棚前,把刀鞘帶子緊了又緊。他對李朗、仁闊說:“我丑時去黑水灘取水。你們守在這裡,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要離開大人。沈濤和肖豹已經上了暗哨。楊方照顧趙武。門口那個石頭,讓他待在柴房裡,別亂跑。”李朗說:“將軍,黑水灘那邊夜裡比北坡更險。你一個人去取水,不如讓我跟你。”李元芳說:“你目標大,去了反而多一分動靜。取水不是打架。我快去快回,不和他們碰面。”仁闊說:“那灘邊若有人守著呢?”李元芳說:“我繞。實在避不開,就退。總之不會硬闖。”他說完看向狄仁傑。狄仁傑坐在工棚內,正在油燈下看那張皮紙上的字。他沒有抬頭,只說了句:“元芳,取水不是第一要緊事。第一是要活著回來。本閣要的是一竹管黑水,不是一條命。”李元芳說:“大人放心。”他提刀出了工棚,朝西坡外沿摸去。

天上沒有月亮,星子也稀。李元芳沒點火把,只憑昨日走過的舊水渠方向走。他貼著水渠西幫,腳步放得極輕。渠底的卵石偶爾被踩動一下,發出細小的咯吱聲。他走一陣,停一陣,聽前後左右。風從黑水灘那邊吹來,草葉嘩嘩地響。他把刀拿在左手,右手空出來扶地。到了舊石亭附近,他繞開草棚,從細竹林北邊插過去。白天趙武躲藏的窄溝就在前面。李元芳沒有直接下溝,而是先爬上溝西的一塊高石,朝灘邊看。黑水灘在夜裡看不清邊界,只覺那一大片地比別處更黑,像在地面挖去一塊。灘邊有幾處發亮的細線,是月光被黑水折出來的,又暗又碎。李元芳看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人影。他下來,沿窄溝慢慢往下走。快到溝口時,他蹲下,從懷裡取出一個竹筒。那竹筒兩頭帶木塞,是趙吏給他找的。李元芳把竹筒塞在腰後,空出兩手。他朝灘邊摸去。黑水灘上的石頭又滑又松,腳踩下去像踩在碎瓦堆上。他不敢直行,只揀大黑石旁邊的幹處走。走了十幾步,前面就是白天看見的那個半圓石坑。坑裡的黑水比別處更黑,上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膜。李元芳蹲到石坑旁,忽然聽見灘西黑石堆後有說話聲。聲音很低,斷斷續續,聽不分明。他立刻貼到一塊斜石後,屏住呼吸。那說話聲停了一下,又響起,像兩個人在爭執。一個說:“不等。水已經退了四尺多,再等,外頭江口要漲。”另一個說:“那地方沒弄乾淨。現在拖過去,半路翻船,你擔得起?”前一個說:“右使說了,今夜不搬,明早就搬。你在這裡守著,我去灘口看水。”後一個不再說話。接著是腳步踩在溼沙上的聲音,從西邊一路往北去了。李元芳等那腳步聲遠了,才慢慢探出頭。黑石堆後還剩一個人。那人背對著石坑,蹲在幾塊石頭中間,手裡不知在搓什麼。李元芳看那身形,瘦長,右臂上沒有灰布,倒像昨晚點燈的那個小個子。他不敢多停,用竹筒在石坑邊舀水。黑水進筒,發出極輕的咕嘟聲。那瘦長人忽然回頭,朝石坑方向望來。李元芳整個人僵住,半個身子隱在斜石後。那瘦長人看了一會兒,又轉了回去,像是沒發現。李元芳塞好木塞,把竹筒往腰後一別,慢慢後撤。剛退出兩步,腳後跟踢中一塊碎石頭。那石頭滾下灘邊,發出“嗒”一聲,在黑夜裡格外清亮。瘦長人猛地站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柄細刀。李元芳不再猶豫,轉身就往窄溝跑。那瘦長人也不叫,只提刀追來。他腳程極快,踩在溼沙上像貓。李元芳跑到溝口時,那人已經追到身後五步。李元芳反手一刀,刀鋒朝後劃去。那瘦長人側身一避,細刀斜劈過來。兩刀相交,火星一閃。李元芳借力後躍,跳進窄溝。那瘦長人跟下來。窄溝裡石頭尖利,兩人都站不穩。李元芳把刀橫在身前,低聲道:“我不想殺人。你再追,別怪我刀下無情。”那瘦長人不說話,只把細刀一抖,刀尖朝李元芳咽喉點來。李元芳偏頭,刀隨身轉,反手削他左肋。那瘦長人腰一縮,退開一步。兩人在窄溝裡過了幾招,都是又快又短。李元芳故意把他往溝東邊引。溝東有一處淺坎,白天趙武的腿就是被那淺坎上的石片壓住。李元芳退到淺坎前,突然停步,刀勢陡變,由守轉攻。那瘦長人沒想到他敢在窄處反擊,細刀被磕得往後一蕩。李元芳飛起一腳,踢中他右膝。瘦長人單膝一跪,細刀卻不脫手,反朝李元芳小腿划來。李元芳刀尖向下,用刀背狠狠一壓,正壓在那人腕上。細刀終於脫手,掉進亂石裡。李元芳一腳踩住刀身,刀鋒抵住那人咽喉。瘦長人仰起臉。李元芳這才看見,那是一張極窄的臉,顴骨突出,眉眼細長,嘴唇乾裂。他盯著李元芳,喘著氣說:“你殺了我,右使會拿那個裴照開膛。”李元芳刀紋絲不動:“你們抓裴照,不就是為了讓我不敢殺你?”那瘦長人笑了一下,笑聲極低:“裴照是餌,也是門。你殺我,門就關了。”李元芳說:“什麼門?”那瘦長人不說話,只把頭一偏。李元芳刀刃貼著他的脖子,沒有割下去。他左手探出,扯下那人腰間的一塊黑巾。黑巾裡包著幾塊碎玉,其中一塊上刻著河洛紋。李元芳說:“你是玄籌閣的人。今晚來搬什麼?”瘦長人說:“搬人。搬一個不該活著的人。”李元芳說:“裴照?”瘦長人說:“不。裴照早就是個活鬼了。今夜搬的是另一個。你追不上的。他們從水下走。”李元芳心一沉,問:“另一個是誰?”瘦長人忽然朝灘邊方向看了一眼,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鳥叫。李元芳知道他在叫人,刀柄朝下一撞,打在他耳後。瘦長人哼都沒哼,軟倒在地。李元芳把他拖到淺坎後,用他自己的腰帶反綁雙手,又撕下他半截衣襬塞了嘴。然後他提起竹筒,從窄溝裡退了出來。他沒有原路回工棚,而是繞到西坡外沿,再折向北坡。走了好一段,才停下喘氣。風又大了,吹得他後襟翻起來。他摸了摸腰後竹筒,木塞還緊。那瘦長人的話在他腦中轉個不停。搬一個不該活著的人。從水下走。不是裴照,那會是誰?他不敢耽擱,加快腳步朝工棚走。

快到工棚時,沈濤從北坡暗哨上下來,迎住他。沈濤低聲說:“將軍,北坡崖壁的裂縫裡有火光,亮了幾下,又滅了。那竹管似乎被人動過。”李元芳說:“什麼時候?”沈濤說:“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我們沒敢靠近。後來從裂縫裡鑽出兩個人,一個瘦小,一個高個弓手。兩人在崖下說了幾句話,就往黑水灘方向去了。”李元芳說:“他們今晚在黑水灘有動作。說要從水下搬一個人。”沈濤驚道:“搬人?是不是裴照?”李元芳說:“不像。我在灘邊抓住一個玄籌閣的人,他說搬的不是裴照,是另一個。而且從水下走。”沈濤說:“這山裡還有誰?”李元芳搖頭:“不知道。先進去報大人。”兩人進了工棚。狄仁傑還沒睡,正和趙吏說話。趙吏用炭條在地上畫了幾條水脈,又畫了黑水灘和斜縫之間的兩條虛線。狄仁傑見李元芳回來,臉色一正:“取到了?”李元芳把竹筒放在桌上:“取到了。黑水灘今夜不安穩,卑職還碰上了賊人。”他把窄溝遭遇說了一遍,又把瘦長人的話原原本本講了。狄仁傑聽完,盯著那竹筒沉默了片刻。他開啟木塞,把竹筒裡的黑水倒進一個破碗。那水在燈下泛著油光,碗底沉著些發亮的細沙。狄仁傑用一根草莖攪了攪,又湊近聞了聞,眉頭皺緊。他問趙吏:“墨硝石泡出的水,可有油膜?”趙吏說:“墨硝石性澀,泡久了水上會生一層灰膜,但不油。這水裡有油,可能還混了別的礦脂。”狄仁傑說:“若混了礦脂,就能浮起更重的東西。”他看向李元芳:“那瘦長人說從水下走。水下走,不一定是從水裡走,可能是走暗河。暗河水面有油膜,浮力大,人躺在用礦脂浸過的皮囊上,可以半浮半拖。若有人在水下拽著走,岸上的人很難看見。”李元芳說:“大人,他們到底要搬誰?”狄仁傑說:“現在不知道。但有一個法子可以試。”他讓李朗去把那個被關在西邊柴房裡的精瘦漢子押來。那漢子已經醒了一陣,嘴被布勒著,靠在牆根。李朗和仁闊把他拖進工棚。狄仁傑說:“本閣問你,你老實答。你們在井邊和灘邊看管的人,除了裴照,還有沒有別的囚犯?”那漢子翻著眼珠,不吭聲。狄仁傑說:“你不說,本閣就把你交給千牛衛,按抗捕叛逆就地處置。”那漢子喉嚨裡滾了一下,才啞著嗓子說:“有過。一個老石匠,被抓來修暗河。後來不見了。不知是死是活。”狄仁傑說:“什麼時候不見的?”那漢子說:“三日前。我們只見過他兩次,被關在黑水灘西邊的石洞裡。後來右使的人說不用了,把人送走。”狄仁傑說:“送走還是扔進黑水了?”那漢子低下頭:“不知道。我們只聽上頭的。”狄仁傑對李元芳說:“張木匠可能還沒死。他們說的搬人,也許就是把張木匠從暗河送出去。張木匠是石匠,知道山腹暗洞的走向。主家要滅口,但不能在山裡殺。山裡死了石匠,石頭會說話。”李元芳說:“大人,那我們現在去黑水灘,還趕得上。”狄仁傑說:“你再去,就是第二次踩進同一個口袋。他們今晚不是要防你取水,是要把張木匠送走。黑水灘上的人是誘餌,水下是活路。你追到灘邊,能看見水面,看不見水下。”李元芳說:“可若不追,張木匠一被送走,我們就少了一個知道暗洞的人。”狄仁傑說:“張木匠未必會死。他是石匠,不是工部官員,也不是兵卒。主家抓他,是因為他誤闖了暗洞口。這樣的山民,他們不會輕易殺,但會送到一個說不出話的地方去。我們在潤州查案,要的正是這種活口。你記住,救張木匠不在今夜,而在他們出了山之後。”李元芳聽出話外之意:“大人的意思是,跟?”狄仁傑說:“跟不了。我們的人不夠,夜裡山路又險。但張木匠若被送出山,就會到某個水路口。你忘了,白燈指東南。東南水路,不就是潤州城外。明日讓楊方去潤州,讓曾泰派人盯住城外幾個私渡口。黑水灘的水走暗河,出山後必入江。那江邊若有接應船,船頭多半掛青布燈籠。人和貨物混在一起,比在山裡好跟。”李元芳點頭。狄仁傑又對那漢子說:“你今晚說的事,若有一字虛言,本閣照樣殺你。若查實了,本閣可留你一命。”那漢子低下頭,不再出聲。李朗把他押回柴房。

李元芳把竹筒裡的黑水又收起來,交給趙吏。趙吏取了一張粗紙,浸了黑水,放在燈下看。紙色變得極深,邊緣卻透出一圈淡紅。趙吏說:“這水裡有墨硝,還有別的東西。像血竭藤的汁。血竭藤泡水,色紅而油。若和墨硝混了,能粘在箭鏃和石頭上,不容易洗。”狄仁傑說:“所以命案裡那些墨玉又黑又亮,就是這個道理。墨玉是用這黑水泡過的。死者身邊放墨玉,是有人要讓人注意玉色,而玉色就是這條礦脈的標記。”李元芳說:“那工部算吏被殺,是因為他們見過這種玉?”狄仁傑說:“見過玉,不一定知道礦。但若這黑水所泡的墨玉被做成算籌,那些工部算吏必定會起疑。他們精於河洛數理,一摸玉上的紋路,便知和舊礦有關。主家殺他們,是要堵住從墨玉到礦脈再到玄籌閣的這條線。”李元芳說:“大人,我們手上現在有幾塊從賊人身上搜來的碎玉?”狄仁傑說:“三塊。一塊是刀疤臉身上的,兩塊是從昨夜和今晚的賊人身上拿到的。三塊顏色、細孔都一致。本閣再想確認,等曾泰找到潤州工部的舊檔,看隋末廢棄的幾處礦口。這黑水灘,應該就是其中之一。”李元芳說:“那明日還要不要清黑水灘谷口?”狄仁傑說:“清。但不是去殺人,是去放火。在谷口高處點兩堆煙,煙裡摻些溼柴,讓黑水灘的人看見。這樣,他們會以為我們要從高處強攻。等他們把暗河的人手調到谷口,我們就不下灘,反而撤回。”李元芳說:“聲東擊西。”狄仁傑說:“對。能拖他們一夜。明早天一亮,楊方去潤州送信。若張環、齊虎都沒有訊息,這封信就比什麼都重要。”李元芳說:“卑職去安排煙堆。”狄仁傑說:“現在就去。讓沈濤帶人把溼柴搬到北坡高處的兩個風口。肖豹在崖壁暗哨上發訊號。你帶李朗、仁闊在谷口外佯動。不用真的露臉,讓兵器碰石頭髮響,再讓火光亮幾下。黑水灘上的人只要聽見、看見,就會往谷口收。”李元芳立刻出棚。沈濤已經從暗哨上下來。李元芳讓他去搬溼柴。沈濤說:“北坡西面的苦櫧樹好,溼葉多。但天黑,不好砍。”李元芳說:“不用砍,折枝。把帶葉的溼枝捆成小束,堆成兩堆。不點火,先備著。”沈濤應聲去了。李元芳又叫來肖豹:“你守在崖壁暗哨,看黑水灘方向。若灘上有人往谷口移動,就發兩聲鷓鴣。”肖豹領命。李元芳帶李朗、仁闊摸到黑水灘谷口外的高坡上。三人伏在幾塊大石後。李元芳朝谷口看,黑水灘像一片死水,沒有半點光。風從灘上吹來,又腥又冷。他低聲說:“等沈濤的煙起來,我們再弄響動。”三人在高坡上伏著,誰也不再說話。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北坡上先起了一團白煙。那煙在夜裡看不真,只覺風裡多了一股溼葉燒糊的苦味。李元芳讓仁闊用刀背磕了一下石頭,聲音脆亮。李朗又朝谷口扔了幾塊碎石。碎石滾下去,發出稀里嘩啦的響。黑水灘邊還是沒動靜。李元芳又讓仁闊磕了兩聲。這一次,灘西黑石堆後終於有了反應。有幾點火光從石堆後閃出來,又迅速滅了。接著,幾個黑影朝谷口方向移動,速度不快,像在找路。李元芳低聲說:“夠了。撤。”三人貓腰從高坡後退,朝工棚方向撤。走出很遠,還能聽見谷口方向有人用石頭敲了三下,像在問暗號。沒有人應。那三聲在風裡散開,又被黑水灘的水聲吞掉了。

李元芳回到工棚,天邊還沒亮。狄仁傑已經讓楊方收拾乾糧,準備天亮出發。李元芳把谷口佯動的情況說了。狄仁傑點頭:“他們果然在灘上留了人。谷口的煙堆不要撤,留著。他們若以為我們明早還要攻,就會加派人手。等他們加派人手,山腹暗洞那邊就空了。”李元芳說:“大人,天一亮,卑職要不要再去石門看裴照?”狄仁傑說:“不要。裴照那裡,任何人都不許去。我們要讓主家以為,我們已經不再管石門裡的活人。這樣,他們才會把裴照從井邊轉走。轉的時候,就是沈濤和肖豹的機會。”李元芳說:“若他們不轉,繼續吊著呢?”狄仁傑說:“那更好。說明裴照對他們還有別的用。只要有用,就不會死。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山外的網慢慢收緊。明日楊方去潤州,第一件事不是找曾泰,是先找張環和齊虎。這兩個人生死不明,本閣心裡不踏實。”楊方在一旁說:“閣老放心,卑職走西坡外舊水渠,不走官道。到了潤州,先去城南曾大人行轅。若找不到張環和齊虎,就讓曾大人封住私渡。”狄仁傑從懷中取出一封已經寫好的簡訊,用油紙包了,遞給楊方:“信裡說的不是案情,是讓曾泰派人在城門外接你。你到城外,先在茶棚看有無我們的暗號。若沒有,不要進城。等到午時,再去南門找守門官。”楊方接過信,貼身收好。李元芳說:“你一個人去太險。讓李朗陪你走一段。”狄仁傑說:“不。楊方一個人,反而像進城的百姓。人多了,更招眼。”楊方說:“將軍放心,卑職走慣夜路。”他背起一個小包袱,提著一根短棍,出了工棚。天邊正好泛起一點蟹殼青。他的身影很快沒入西坡的草色裡。

狄仁傑站在工棚外,看著楊方離去。晨風不大,吹得他衣襬微微翻動。他回頭對李元芳說:“今日白天,所有人都不要外出。只留沈濤在崖壁暗哨。其餘的人,補覺。夜裡還有一場。”李元芳說:“大人,那黑水灘取回的水,要不要再試?”狄仁傑說:“讓趙吏試。用一小塊生鐵片浸進去,看多久變黑。再取一枚普通石子,泡在旁邊。若石子也染上黑紅,就說明水裡有藥。這些試法不費事,趙吏能做。”李元芳把竹筒交給趙吏。趙吏說:“閣老,卑職還想用幾片苦茶葉放進去。苦茶遇礦毒會浮沫。若浮沫帶紅,就是血竭藤。若浮沫發青,就是銅鏽。”狄仁傑說:“好。你試完把結果報來。”趙吏接過竹筒,小心地端到工棚後。李元芳見狄仁傑已轉身進棚,自己卻沒有睡意。他走到工棚西面,用冷水洗了把臉。水珠從下巴滴下來,落在地上,很快滲進土裡。他蹲下來,把昨夜在窄溝裡和瘦長人交手時濺在刀鞘上的黑泥慢慢刮掉。刀鞘上有一道新痕,極淺。他用指頭摸了摸,沒說話。肖豹從崖壁方向下來,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將軍,北坡崖壁的裂縫裡沒有人。那竹管我看了,外面的細藤沒動。”李元芳說:“繼續看著。他們不動,我們也不要動。大人說得對,白日補覺,夜裡還有一場。”肖豹應下,又回了暗哨。天光越升越高,把工棚外的幾堆亂草都照得發白。李元芳靠坐在門柱邊,把刀放在膝上。那刀鞘上的黑泥已經刮淨,只剩那道淺痕,像一根極細的線,橫在鐵皮上。他閉上眼睛,耳朵卻沒有歇。風穿過工棚後牆的破洞,帶來黑水灘方向的水聲。那水聲很輕,像有人在極深的地底,用石頭敲著石門。一下,兩下,三下。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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