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00章 妙手張的籌碼(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1天前

李元芳的刀鋒在昏暗的窯膛裡泛著冷光,刀尖距離妙手張的咽喉不到三尺。窯膛兩側的油燈被門外灌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火光在妙手張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臉上跳動不定,將他的表情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他的反應完全出乎李元芳的預料。妙手張沒有逃跑,沒有反抗,甚至連恐懼都沒有。他把沾了血漬的麻布規規矩矩地疊好放在桌角,然後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李元芳,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乾癟的笑容。

“千牛衛來得正好。”妙手張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砂石上刮擦,每一個字都拖著一道刺耳的尾音,“老朽正愁沒人替老朽傳話。”

張環和李朗已經帶著人控制住了窯膛兩側的幾個出口,刀劍出鞘,將妙手張和那兩張長桌圍在中間。妙手張視若無睹,他轉過身去,重新拿起桌上那根極細的銀針,對著油燈的光眯起眼睛檢查針尖的弧度,那姿態不像是一個被圍捕的罪犯,倒像是一個被打斷了工作的匠人,在客人離開後重新撿起自己的手藝。

“放下針。”李元芳的聲音沉了下去,“我不想對一個老人動刀。”

“你當然不想。”妙手張頭也不回,“因為你知道老朽活著比死了有用。老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怎麼把蠱蟲從活人體內取出來的人。你現在一刀砍了老朽,桌上這個女子就死定了——她體內的蠱蟲卵已經在孵化了,最多還有六個時辰。六個時辰之後,蠱蟲咬穿她的第七節頸椎,她就會變成你們在永泰坊見過的那種東西。你們叫它走屍,對吧?”

李元芳的刀沒有放下,但也沒有再往前遞進一寸。他看了一眼躺在長桌上的女子。她的臉被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側蒼白的臉頰和一隻半睜的眼睛。那隻眼睛是睜著的,眼珠在緩緩轉動,視線渙散,但確實在動。她還活著,意識殘存,身體卻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能發出極細微的嗚咽聲。手臂內側那道剛剛被妙手張扎入銀針的位置,皮膚下隱約能看到一條細如髮絲的黑線在緩慢地蠕動。

“這女子的來歷是什麼?”李元芳問。

“她?”妙手張放下銀針,伸手撥開女子臉上的亂髮,露出她完整的面容,“這女子是感業寺的那個灰衣尼姑,年紀小的那個,就是替你們所說的上官婉兒替身趕騾車的人之一。她知道的太多,所以她的主子不需要她了。昨天夜裡她被送到老朽這裡來的時候,蠱蟲卵已經種下去三天了,催活的時間就定在今天酉時。無嗔師太下的令。”

李元芳心頭一震。又是無嗔,那個在百姓口中慈眉善目的老尼姑,在陛下面前談經論道的師太,把一個個活人變成了蠱蟲的容器,連自己身邊的尼姑都不放過。

“無嗔現在在哪裡?”李元芳追問道。

妙手張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彎下腰從桌子下面的木箱裡取出一隻黑陶罐,罐身上貼著“丙九”的標籤。他把罐子放在桌上,用一根銅針挑開封口的蠟層,罐口裡立刻冒出一股甜膩的腐臭氣味。

“你們封了玄門十七,截了感業寺的貨,搜了碼頭的船。你們以為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其實你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無嗔的計劃之內。玄門十七本來就是一條棄子通道,那五個死士的命在無嗔眼裡連一粒米都不如。用五條棄子的命換你們集中兵力去封堵一條廢棄的通道,這買賣划算得很,你們就忽略了別的地方。比如說——這間磚窯裡的水門。這裡原本是最後一道防線,但老朽把它變成了你們能找到的突破口。”

李元芳眯起眼睛,刀鋒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你想說什麼?”

妙手張把手伸進黑陶罐裡,從裡面撈出了一把黑褐色的膏狀物。膏狀物在他枯瘦的手指間緩緩流淌,像是某種黏稠的活物。他將膏狀物抹在旁邊一張乾淨的宣紙上,膏體在紙上慢慢擴散,滲出一圈暗紅色的液體。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紙面流淌,在白紙上勾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老朽今年七十三了。這輩子就做了一件事——研究人體經絡。三十年前太醫院說老朽瘋了,把老朽趕出來。二十年前越王的舊部找到老朽,說他們有一個計劃,需要一個懂經絡的人。老朽答應了,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權。他們給了老朽一個東西——一具完整的屍體,一個活人自願獻出的身體,讓老朽從頭到腳、從骨到筋、從經到絡,一點一點地拆開來看。三十年來老朽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們幫老朽實現了。老朽在大理寺的黑牢裡待過兩年,你們以為老朽怕死?老朽不怕死。老朽怕的是沒做完。”

他頓了頓,蒼老的手指在宣紙上慢慢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三道豎線。和趙四在地道里看到的符號一模一樣,和船塢紙條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這東西叫三才鎖。你們已經知道了——三根銀針,呈三角形固定在關節處,可以替代筋腱控制一具身體的全部動作。人身上大大小小的關節一共有一百八十多個,理論上可以在每一個關節上都植入三才鎖。但老朽花了十年時間,只做到了同時在七個核心關節上植入三才鎖,再多一具身體就會散架,做不到。無嗔要的不止七個,她要在大典上操控至少二十具傀儡同時行動。二十具,每具七個節點,一共一百四十個三才鎖。就算是老朽也做不到。她找了一個能畫出這些經絡圖紙的人,能把老朽的手藝和她的蠱術結合到極致。這個人畫出了經絡圖,交給老朽執行。那個人手法比老朽更精細,圖紙上的某些設計——以老朽的資歷,看了都覺得心驚。”

“那個人是誰?”李元芳的刀又往前遞了一寸。

“清虛散人。”妙手張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清虛散人手裡有隋朝留下的全部工書圖紙——包括洛陽城整個地下玄門暗道的圖紙、機關結構、暗門位置。當年越王舊部花了五年的時間找到他,換來了這張網。沒有他的圖紙,你們根本不可能查到白馬寺和感業寺之間的地道連線,更不可能找到通往天壇地底的暗渠。”

清虛散人。狄仁傑在檔案中曾經提到過這個名字——隱居深山的隋朝遺孤,手裡掌握著前朝遺留下來的洛陽城地下圖紙,是整個計劃的總規劃師。這個人從不出現在任何犯罪現場,也從不見任何外人,但他設計的每一道機關、每一條暗渠、每一扇暗門,都在無形中操控著洛陽城內所有人的行蹤。他就如同隱藏在一切背後的幽靈,不見蹤影,卻無處不在。

“他人在哪裡?”李元芳厲聲問。

“老朽不知道。”妙手張回答得異常乾脆,“老朽這輩子只見過他一面。那一次他戴著一張鐵面具,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個字。他讓老朽在他帶來的一個活人體內植入三才鎖,用來檢驗他的圖紙是否可行。老朽做完之後,他對著成品看了整整一個時辰,然後走了。臨走之前,他的手下留了一句話——天壇底下有他二十年前就布好的機關,祭天大典那天只要啟動,整個天壇的地基就會下沉三尺。你們現在在天壇搜的那些表面功夫,跟他佈下的機關比起來,不過是孩童的玩具。”

李元芳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天壇地底有機關,是二十年前就佈下的。二十年前天壇才剛剛開始修建,如果那時候機關就已經被埋了進去,那麼現在的天壇地基之下隱藏的危機,遠比他們之前想到的任何危險都更加棘手。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妙手張把手裡的膏狀物重新放回罐子裡,用一塊破布擦了擦手指,然後把那隻黑陶罐推到李元芳面前。

“因為老朽想跟你們做個交易。老朽可以把這女子體內的蠱蟲取出來,讓她活下來。她知道的秘密比你們從那個趙四嘴裡問出來的多一百倍——她知道白馬寺地宮的內部構造,知道慧明方丈在藏經閣裡藏了什麼,知道上官婉兒替身和真身被調換的具體時間。只要她能活,你們就能拿到所有這些情報。”

他從懷裡掏出三隻小瓷瓶,依次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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