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02章 深入地宮(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9天前

卯時三刻,天色還沒亮透,李元芳已經在狄府前院裡點齊了人手。張環和李朗是第一組,負責在地宮內打頭陣開路;沈濤和肖豹是第二組,負責斷後和策應;如燕單獨編為偵察組,負責辨識西域方言和尋找關押人犯的密室。五個人加上李元芳自己,一共六人,全部換上深色勁裝,腳蹬軟底快靴,腰間除了常規的佩刀之外每人多帶了兩隻皮水囊——一隻裝濃鹽水,一隻裝石灰粉。老韓連夜趕製了一批浸過濃鹽水的布條,縫在每個人的領口和袖口內側,遇到蠱蟲近身時可以扯下來應急。如燕腿上別了兩把匕首,匕首的刃口也用濃鹽水淬過,在油燈下泛著一層淡白的鹽霜。

“下去之後聽我號令,不得擅自離隊,不得單獨追擊,不得觸碰任何不認識的罐子和器皿。”李元芳站在眾人面前,“遇到蠱蟲傀儡,第一反應不是砍——是潑鹽水。潑關節,潑頸椎,潑完立刻退到安全距離。刀砍在它們身上沒用,這些傀儡不靠筋腱活動,砍斷了胳膊照樣能走。只有濃鹽水能直接廢掉它們關節裡的蠱絲。聽明白沒有?”

“明白!”五人齊聲答道。

一行人從狄府後門出發,騎馬沿洛水北岸趕往通濟渠磚窯。馬蹄踏著清晨的寒霜,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清脆的迴響。到達磚窯時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潘越和仁闊在窯口守了一整夜,看見李元芳到了,立刻迎上來稟報——水門入口一夜沒有動靜,沒有人進去,也沒有人出來。

“妙手張呢?”李元芳問。

“押回府衙大牢了,單獨關的。”潘越答道,“臨走前他又說了一件事——地宮下層的密室裡裝了水閘,水閘的開關在密室北牆的一塊鬆動的青磚後面。如果找到真身上官婉兒,要帶她從水路出來,必須先把水閘開啟,否則暗渠的水位太高,船艙會卡在拱頂,過不了通濟渠那段低矮的水道。開啟水閘之後暗渠的水位會下降三尺左右,船就能透過。但這也會引發一個後果——水閘不是靜默裝置,開閘時會有明顯的水流變化,地宮裡的人一定會察覺。”

李元芳把這個資訊牢牢記在心裡,隨後推開磚窯的鐵門,帶著隊伍走進了窯膛。

窯膛裡瀰漫著一股濃鹽水和腐臭混合的氣味。水道旁的兩張長桌上還殘留著妙手張動手術時留下的血跡和藥漬,瓷碟裡的蠱蟲殘骸已經被老韓取走做樣本,桌上的工具整整齊齊地碼在牆角,像是主人隨時還會回來繼續工作。李元芳注意到妙手張把所有工具都留在了原處——這個細節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匠人臨走前把工具擦拭乾淨、擺放整齊,不是因為他有時間,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這些工具是他在這間磚窯裡最後留下的東西。

“檢查裝備。”李元芳收回思緒,從腰間解下一隻皮水囊掛在胸前最方便取用的位置,又把石灰粉包挪到腰側,“張環、李朗走最前面,我跟你們並排。如燕走中間,保持三步距離。沈濤、肖豹斷後,注意身後和兩側的岔道。每個人都要保證自己的火摺子是乾燥的——水道里溼氣重,火摺子潮了點不著,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裡就只能摸著牆壁走。”

六個人各自檢查了一遍裝備。火摺子用油紙包好塞在腰帶內側,刀柄上纏了防滑的麻繩,水囊的塞子拔了兩下確認不會卡死。一切就緒之後,李元芳率先踏進了水道的入口。

水道是一條人工開鑿的暗渠,寬約六尺,高度剛好容一人直立行走。渠水渾濁發黑,水面浮著一層油汙和不知名的碎屑,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味。水不深,只沒到小腿,但水流很急,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水底的暗流在腳踝處打著旋。渠壁用青磚砌成,磚縫裡滲出的水珠在火光下閃著幽暗的光。每隔十幾步,渠壁上就有一盞已經熄滅的油燈,燈盞是粗陶製的,形制和土地廟地窖裡發現的一模一樣。

“這些燈還有油。”如燕伸手摸了一下燈盞邊緣,指尖沾了一層半乾的油漬,“最晚是昨天夜裡被人熄滅的。說明這條水道昨天還有人用過,而且用的人走得比較急,沒來得及清理。”

李元芳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水道在前方大約四十步的位置拐了一個彎,拐過彎之後出現了一條岔道。岔道分左右兩條,同樣寬窄,同樣水流,看不出明顯的區別。李元芳拿出狄仁傑臨摹的地宮草圖,藉著火光對照了一下——按照工書總圖的標註,左邊這條通往地宮上層倉儲區,右邊這條通往中層工坊。通往下層暗渠碼頭和密室的通道,應該在中層工坊的另一端再往下走一層。

“走右邊,去工坊。”李元芳做了決定。尋找上官婉兒是第一要務,倉儲區裡堆的都是罐子和原料,不是優先搜查的目標。

一行人拐進右邊的岔道。這條岔道的水流明顯變淺了,腳下不再是淤泥,而是鋪了一層碎磚,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往前走了大約三十步,空氣中開始混入一股混雜著藥材、血腥和動物屍油的複合氣味,濃得讓人想嘔。如燕用浸過濃鹽水的布條重新蒙了一下口鼻,朝前面指了指——前方的拱頂上開始漏出燈光了。

不是油燈的燈光。是成片成片的暖黃色亮光,從前方一個巨大的拱形洞口透出來,照得整條水道都亮堂堂的。李元芳打了個手勢,所有人放輕腳步,貼著渠壁慢慢往前摸。走到洞口邊緣的時候,他伏低身體,從洞口的邊緣往裡看了一眼。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工坊。

工坊的面積至少有三四丈見方,拱形的穹頂上掛著十幾盞油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四壁都是青磚砌成,牆根處堆滿了黑陶罐,數量之多讓李元芳倒吸了一口冷氣——少說也有四五百隻,整整齊齊地碼成了幾堵罐牆,每一隻罐身上都貼著編號標籤,從“甲”字頭一直排到“癸”字頭,十個天干編號全部用上了。工坊正中央擺著六張長桌,每張桌上都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只露出頭部和手臂。有男有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來歲不等,每個人的面色都呈現出同一種不正常的灰綠色,嘴唇烏黑,眼窩深陷,手臂上插著密密麻麻的銀針。

六張桌子之間有幾個穿著灰袍的人在走動。他們的動作很安靜,互相之間幾乎不說話,偶爾有一兩句低語也用的是李元芳聽不懂的方言。其中有兩個人正在往一具身體的手臂內側植入銀針,手法和妙手張一模一樣——先在穴位上塗一層暗紅色的藥膏,然後用空心針刺入,從針尾註入某種黑色的液體。被植入銀針的人會劇烈地抽搐一下,然後迅速恢復僵硬的狀態,整個過程就像是在給一件工具做保養。

“這六個人都還活著。”如燕的聲音極低,嘴唇幾乎貼著李元芳的耳朵在說話,“剛才被扎針的那人手臂上有雞皮疙瘩——那是活人才會有的應激反應。這些人是活的,被藥物控制之後無法反抗,只能被動接受蠱蟲植入。他們說的話是突厥語的一種方言,如燕在安西都護府聽突厥商人說過。那個戴灰帽子的工匠剛才說——‘這批的蟲卵活性不太好,解凍太早了’,另一個人回他——‘妙手張不在,我們自己調。’”

李元芳的目光掃過工坊的另一端。在最裡面的牆角處,有一個被單獨隔離出來的區域。那個區域的桌面上鋪著深紅色的厚布,厚布上躺著一個人。與其他六張桌子上蓋著白布的活人不同,這個人的身上蓋的是黑布,從頭到腳全部遮住了,看不到任何部位。但從黑布下隆起的形狀來看,那是一具完整的人體,體型比旁邊的活人都要大一圈。黑布上被縫了幾十根極細的絲線,絲線從黑布表面延伸到牆壁上的一排銅環上,每一根絲線都繃得筆直,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七個。”如燕數了數,“桌上是六個活人,牆角黑布下面還有一個。按照妙手張的說法,無嗔要組裝二十具傀儡,核心的那具最關鍵——第七頸椎的三才鎖連線到大腦,那個人必須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接受植入,才能保證蠱絲和腦幹精確對接。如果黑布下面那個人被設定為核心傀儡的話——那他可能全程都是清醒的。”

李元芳正想說話,一陣腳步聲從他們身後的水道里傳了過來。

他猛地回頭,看見身後的水道深處亮起了一盞燈籠。燈籠的光晃晃悠悠地越來越近,光影中映出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那人比尋常人高出一個頭,肩膀極寬,穿著一身玄甲,腰間懸著一柄直刃陌刀,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讓人很難忽視的壓迫感。他的腳步重重地踩在水道里,發出沉悶的水花聲。

“南衙禁軍的玄甲。”張環壓低聲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不是白馬寺的僧兵,是正規禁軍的裝備。這人應該是南衙禁軍統領鄂虎。”

鄂虎。狄仁傑檔案中提到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南衙禁軍統領,勇猛無腦,被挾恩義而不知,擅自調撥兵馬為叛軍圍困皇城打掩護。之前他一直負責的是外圍,現在卻出現在地宮深處的水道里,說明地下的情況已經到了需要他親自坐鎮的地步。他邊走邊和旁邊一個駝背的老頭說話。那老頭手裡拄著一根鐵杖,杖尖在水道的碎石地上點出篤篤篤的聲響,走路時背駝得厲害,整個人幾乎彎成了弓形。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落得很實,不像是個腿腳有毛病的人,倒像是在用鐵杖試探地面的硬度。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麻布長袍,袖口和下襬都沾著泥巴和木屑,像是剛從什麼工地上走出來的一樣。

李元芳示意所有人退回岔道的陰影裡。六個人緊貼著渠壁蹲下,火摺子全部按滅,整個人完全隱入黑暗中。鄂虎和駝背老頭從他們的藏身處旁邊經過的時候,駝背老頭忽然停下腳步,鐵杖在地面上重重頓了一下。

“工坊裡今晚的進度要加快。明天酉時之前,二十具必須全部完工。”駝背老頭開口了,聲音蒼老低沉,帶著一種經歷了太多歲月之後才會有的淡漠語調,“水門的閘口今晚就封。那幫千牛衛以為從磚窯攻進來就能摸到地宮,讓他們來,來了正好喂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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