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07章 水門阻擊戰(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5天前

李元芳的命令傳下去的時候,七個人已經在排水渠裡摸黑挪了將近半個時辰。前方的岔道口隱約透進來一線微光,那是從工坊方向透過磚縫漏過來的油燈光。原本安靜的暗渠深處,此刻開始傳來雜亂密集的腳步聲和金屬器皿碰撞的脆響——灰袍工匠們在清虛散人的命令下正在爭分奪秒地催活所有傀儡。

“快!快!”李元芳壓低聲音催促著,側身擠過最後一段窄渠,率先從暗門翻回了水門閘口。身後沈濤、肖豹、如燕揹著上官婉兒、楊方、仁闊一個接一個地從暗門裡鑽出來,最後是鄂虎。他反手將暗門的鐵扳手推回原位,又抽出陌刀用刀背在石牆側面猛擊了一下,暗門的齒輪卡死,短時間內從裡面無法再開啟。

“這隻能擋一陣子。”鄂虎抹了把臉上的淤泥,“清虛對這地宮裡的每一條暗道都瞭如指掌,排水渠被封了他會從工坊正面強攻水門。他手下的灰袍工匠至少有二十人,每人身上都帶了蠱蟲催活用的藥引子。還有姜淮——姜淮帶的不是活人,是他從乾陵帶過來的四個守陵死士。那些人不吃不喝不說話,只聽姜淮一個人的命令。”

李元芳站在水門閘口前環顧了一圈地形。這道石牆是暗渠最窄的咽喉要衝,寬不過六尺,閘門兩側的石壁直上直下,沒有可以攀爬的縫隙。只要能守住這道閘口,對方人數再多也只能兩個兩個地往上衝。而他們這邊有七個能打的人,加上鄂虎這個對地宮瞭如指掌的前南衙禁軍統領,地形和人數的劣勢在閘口前被最大程度地抵消了。

“沈濤、肖豹——你們守在閘口左側,用濃鹽水潑地。每隔一炷香潑一次,保持地面始終有一層鹽水。蠱蟲傀儡的關節碰到濃鹽水就會痙攣,地面上的鹽水能讓它們行動變慢。”李元芳一邊說一邊從腰間解下備用的濃鹽水皮囊丟給沈濤,“楊方、仁闊——你們守在閘口右側,石灰粉包全部開啟,堆在腳邊。遇到對方用毒煙或者蠱蟲成群湧上來,直接撒石灰。石灰遇水發熱,能把蠱絲燒斷。”

“如燕,你帶上官大人立刻從水道原路撤回磚窯。到了窯口之後把上官大人交給潘越,讓潘越護送她直接回狄府。告訴大人三件事——第一,真身上官婉兒已獲救,替身在天壇,罪己詔是核心陰謀;第二,清虛散人已下令催活所有傀儡,姜淮正在帶守陵死士趕往水門;第三,無嗔在天壇暗渠機關核心,正在驗收機關並親自做最後一批銀針植入。”李元芳把刀柄在掌心裡轉了半圈,“然後你不用回來——你和楊方之前查到的那些被種蠱的百姓名單在曾泰手裡,你去找曾泰,協助老韓用妙手張的白瓶藥挨家挨戶救人。地宮這邊交給我們。”

“元芳——”如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上官婉兒在她背上虛弱地咳了兩聲,她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看了李元芳一眼,咬著牙轉身沿著水道往窯口方向快步離去。

李元芳目送如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然後轉過身面對水門閘口。沈濤和肖豹已經把地面潑了第一遍濃鹽水,水漬在油燈光下泛著淡白的光。楊方把石灰粉包一個一個碼在腳邊,仁闊從腰間抽出了那柄寬背砍刀,用一塊磨刀石在刀刃上來回蹭了兩下,發出刷刷的金屬摩擦聲。

鄂虎站在閘口正中央,陌刀拄在地上,刀尖抵著磚縫。他手腕上的三角紅點被濃鹽水擦過之後顏色變淺了一些,但還是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針眼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皮膚上。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著,臉上的表情從剛才說反水時的激動慢慢沉下來,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平靜。

“鄂虎,”李元芳走到他身邊,“你說見到清虛散人的時候要問他一句話。是什麼話?”

鄂虎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快意,倒像是自嘲:“我想問他——當年越王對我鄂家有恩,清虛散人和無嗔利用這份恩義挾持我的家人逼我就範,我認。但給我種蠱這件事,究竟是清虛的主意,還是無嗔的主意?如果是無嗔,我給她賣了這麼多年命,到頭來在她眼裡也不過是個可以隨時用蠱蟲處決的棄子。如果是清虛——那他就從來沒信任過我,從一開始就把我當傀儡用。”

“如果兩個人都點了頭呢?”

“那我就沒什麼好問的了。”鄂虎把陌刀從地上拔起來,刀背在掌心裡拍了一下,“就當這條命還給越王了。”

話音未落,水門閘口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步聲——是鐵器與石塊撞擊的迴響,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有人在用鐵錘砸地磚。節奏極為整齊,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四個人的腳步完全同步,每一步落地都分毫不差。油燈的火苗在腳步聲的震動中劇烈搖晃,石壁上的水珠被震得簌簌落下。

從黑暗裡走出來的是四個人。四個身穿玄鐵甲冑的高大身影,每人手裡提著一柄長戟,戟尖垂地,在磚地上拖出一串火星。他們的臉被鐵胄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露出來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綠色,像是被福爾馬林藥水泡過很久才有的顏色——眼皮不眨,嘴唇不動,臉上的肌肉沒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把面部神經全部切斷了一樣。走路的姿態和尋常人不一樣,動作極為僵硬,每一步的跨幅完全一致,彷彿有四條看不見的線從頭頂提著他們的四肢在動。

在他們身後,一個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禁軍武服,腰間沒有佩刀,雙手空空地垂在身側。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眶深陷,兩鬢斑白,看上去大約五十歲出頭。最讓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並不兇狠,甚至可以說是安靜的,但安靜得不正常,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在了一個極深的地方,深到連光都透不進去。

姜淮。高宗乾陵的前守將。負責執行“亡魂索命”最終刺殺的人。

“千牛衛。”姜淮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長年累月在陵墓深處守靈才能磨出來的暗啞,“乾陵的守陵死士只需要聽一個命令。命令下了之後,他們不會停,不會退,不會死——因為他們本來就不算活著。你們覺得濃鹽水和石灰能擋得住蠱蟲傀儡,但守陵死士不是蠱蟲傀儡。他們是自願獻祭的活人,被藥水泡過筋骨,被銅針刺過經絡,沒有痛覺,沒有恐懼,砍斷了腿還會用手爬。你們能撐多久?”

李元芳沒有回話。他的刀已經出鞘,刀尖微微下垂,身體的重心沉下去,腳底在鹽水浸透的磚地上碾了碾,踩穩了,刀鋒與視線平齊。

姜淮抬起右手,朝前輕輕一揮。四個守陵死士同時舉起長戟,戟尖斜指水門閘口,邁著整齊的步伐開始推進。他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紮實,長戟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鹽水和石灰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威懾力——他們不怕蠱絲溶解,因為他們身體裡本來就沒有蠱絲,只有藥水和銅針。

沈濤和肖豹率先發難,兩人同時從左側衝出,刀鋒直取最左邊那個死士的膝蓋——按照常理,甲冑的膝蓋後方是最薄弱的關節部位,砍斷筋腱就能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但刀鋒砍在那個死士的膝彎上,只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刀被彈開了。甲冑的關節處沒有縫隙,整副鐵甲是鉚死在身上的,膝彎的位置用三層鎖子甲疊合,尋常刀劍根本砍不進去。

那死士反手一戟橫掃過來,戟刃劃過沈濤的肩膀,差一寸就割到頸動脈。沈濤往後仰身躲過,肩頭的衣料被戟刃撕開了一道長口子,血順著袖子淌下來染紅了手腕。他咬著牙退了兩步,重新站穩了腳步。

“砍甲沒用!”沈濤喊道,“他們是連人帶甲一起焊死的!”

李元芳一步跨上前,刀鋒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切入——不是對著甲冑砍,而是對準了兩個死士之間的空隙,那裡是長戟陣型中唯一能打亂節奏的破綻。他身形極快,一刀劈在最前面那個死士的長戟杆上,戟杆是鐵製的,刀鋒砍上去濺起一片火星,把戟杆震得往旁邊偏了一寸。就這一寸的空隙,他整個人已經撞進了兩個死士之間,左手拔出腰間短刀反手扎向左側死士的腋下——腋下是鉚死甲冑時唯一無法完全封閉的部位,再精密的鐵甲也必須在那裡留一道細縫以便手臂活動。短刀從細縫裡刺了進去,刀尖穿透皮肉碰到了骨頭。那死士悶哼了一聲,身體晃了晃,但並沒有倒下——守陵死士對疼痛毫無反應,只是被破壞了腋下的平衡結構,長戟揮起來慢了半拍。

鄂虎從右側斜插進來,陌刀捲起一道沉重的刀風,藉著身體前衝的慣性一刀劈在最右邊那個死士的頭盔上。頭盔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凹痕,火星四濺,死士的頭被巨大的衝擊力砸得偏向一側,但身體依然機械地往前推進。死士抬起長戟橫掃,鄂虎側身避開戟杆,反手用刀背砸在死士的小腿上——也是膝蓋下方一寸的位置,那裡是脛骨最脆弱的地方。刀背砸在脛骨上發出清脆的骨裂聲,死士的右腿跪了下去,但因為甲冑焊死在身上,他跪倒之後依然能用手撐著身體往前爬,長戟在磚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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