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69章 後門的包袱(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4天前

“不只是練家子。”李元芳的神色難得地嚴肅起來,“這人經過時,卑職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料,不是酒味,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味,像是礦石粉末和草藥混在一起的味道。這種味道卑職以前在哪裡聞到過。”

他想了想,忽然抬起了頭:“鏡師案的時候。溫景行在軍器監的冶煉房裡,他身上就有這種味道。但不是完全一樣——溫景行身上的礦石味是鐵鏽和煤渣的味道,這個人身上的礦石味更細更輕,像是某種粉末,而且混著一種極淡的苦味。”

“礦物粉末。”狄仁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落在那堆潤州賬冊上,“貢茶裡讓十九名官員中毒的毒素,發作時會在中毒者的血液裡析出黑色顆粒。太醫署的醫正說,那些黑色顆粒不像是生物毒素,倒像是某種極細的礦物粉末透過某種方式進入了血液。而你現在說,一個半夜出現在賀蘭逸府外的人身上,帶著礦物粉末的味道。”

李元芳的眼睛亮了:“大人是懷疑,這個人就是下毒的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下的毒。但這個人一定和毒素的來源有關。”狄仁傑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現在我們有兩條線索——一條是盧景明,他今天帶著一個包袱從後門溜出去,沈濤正在跟蹤接應他的人;另一條是這個半夜出現在賀蘭逸府外的可疑人物。兩條線索都指向同一種人——藏在洛陽城裡,為潤州的某個組織提供支援的人。”

他停下腳步,看向李元芳:“賀蘭逸現在是四個沒中毒的人裡最關鍵的一個。他是崔琮的副手,潤州賬冊的初審就是他做的。他知道的東西可能比他上報給崔琮的還要多。兇手昨晚出現在賀蘭逸府外,說明他已經準備對賀蘭逸動手了,只是因為你守在那裡,他沒有找到機會。元芳,從現在開始,賀蘭逸的安保由你親自負責。除了上茅房,你不許讓他離開你的視線。肖豹和楊方守外面,你守裡面。”

李元芳抱拳應了一聲,但又問了一句:“大人,鄭謙、裴延和盧景明這三個人呢?”

“鄭謙和裴延那邊有張環和李朗守著。”狄仁傑說,“至於盧景明——他今天已經露了餡,等沈濤回來,本閣就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了。”

沈濤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他從大理寺正堂的側門進來,一身的灰土,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臉上被太陽曬出了兩團紅。他進門先灌了一碗涼茶,然後才開口。

“閣老,跟到了。那個接過盧景明包袱的人,是城南懷仁藥鋪的夥計。但他不是真夥計——卑職跟著他到了城南之後,他沒有去藥鋪,而是繞了三條街,最後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子門口沒有招牌,門板上只有一個用墨筆寫的‘芮’字。卑職在院子外面守了半個時辰,期間有兩個人進過那間院子,一個是挑著菜擔的菜販子,一個是拎著藥箱的大夫。兩個人都敲了同樣的暗號——三長兩短再三長。”

“芮?”狄仁傑眉頭微微一動,“懷仁藥鋪的坐診大夫是不是姓芮?”

曾泰立刻翻開一份從太醫署調來的洛陽城醫館名錄,找到了城南懷仁藥鋪的記錄:“芮思明,懷仁藥鋪坐診大夫,太醫署下轄的登記醫工。去年春天因為一起誤診糾紛被太醫署申飭過,差點被吊銷了行醫資格。”

“芮醫工。”狄仁傑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然後轉頭對沈濤說,“繼續說。”

“是。”沈濤接著道,“那個挑著菜擔進去的菜販子,出來的時候擔子明顯比進去時輕了很多。卑職懷疑他的菜擔裡裝的不是菜,而是別的東西。至於那個大夫,進去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就出來了,空手進空手出,看不出帶了什麼東西。但卑職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大夫出來之後,身上多了那股味道。”

“什麼味道?”

“就是李將軍說的那種味道——礦石粉末混著草藥的苦味。很淡,但卑職的鼻子不會記錯。那個院子裡面,一定有人在處理某種礦物。”

狄仁傑沉默了一會兒。他在腦海裡把所有線索串了一遍——潤州賬冊造假、貢茶毒素、戶部十九名官員中毒、盧景明送出的包袱、城南芮記院子裡的礦物粉末、半夜出現在賀蘭逸府外的可疑人物。每一條線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洛陽城裡有一個據點,專門為潤州的組織提供技術支援和行動配合。這個據點的人能接觸到戶部貢茶的分發流程,能調配出可以在血液裡析出礦物顆粒的毒素,能在半夜無聲無息地接近一個六品官員的宅邸。他們不是外圍的小嘍囉,他們是這個組織在洛陽的核心力量。

“沈濤,你帶仁闊和潘越,再加十名衛士,把那間芮記院子圍起來。”狄仁傑的語速放慢了,但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不要進去抓人,在外面盯著。所有進出的人,全部記下來,跟到他們的老巢。本閣要的不是一個院子,是整個網路。”

沈濤抱拳領命,大步出了正堂。

曾泰待沈濤走後,湊近一步低聲問:“恩師,為什麼不直接抓?一旦抓了人,刑訊之下總能撬出些東西來。”

“撬出東西來容易,但撬出真東西來難。”狄仁傑重新坐下,翻開一本潤州的賬冊,“這些人都是被組織訓練過的。你覺得一個能在深更半夜無聲無息摸到朝廷命官府上的人,會怕刑訊?就算他開了口,他說的話能信幾分?更何況——一旦我們抓了人,他背後的組織就會立刻切斷所有和他有關聯的線。到時候抓了一個,跑了十個,得不償失。”

他在賬冊上翻到潤州漕運核銷單的那一頁,手指點著簽名欄裡一個潦草的簽名,把話題拉了回來:“先不管洛陽這邊的線,讓他們再跑一會兒。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潤州那邊的底細摸清楚。溫承矩死之前在信裡說他在漕糧折算中發現了‘異數’,這個‘異數’到底是什麼?他在潤州查到了什麼,讓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曾泰想了想,說:“恩師,要不要先把溫承矩的屍檢文書調過來看看?潤州刺史發來的文書裡說溫承矩是失足落水,但這個時間點太巧了——他剛給崔琮寫了信,人就掉進了河裡。這不是巧合。”

“當然不是巧合。”狄仁傑說,“但屍檢文書是潤州府衙的仵作寫的。如果潤州府衙裡有內鬼,這份屍檢文書能信幾分?溫承矩的屍體已經在河裡泡過,從撈上來到下葬,中間經過了哪些人的手,誰知道?本閣現在能確定的是——溫承矩在死之前發現了某個足以致命的東西。這東西和漕糧折算有關,和潤州賬冊的造假有關,而崔琮在洛陽同時發現了相同的問題。這意味著什麼?”

曾泰這次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才慢慢說:“意味著潤州的問題不是單向的造假,而是雙向的——有人同時在潤州和洛陽兩邊做手腳。潤州那邊改原始資料,洛陽這邊改稽核標準。兩邊一起動,才能讓假賬變成真賬。”

“說得對。”狄仁傑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這就回到了本閣剛才說的——要同時控制潤州和洛陽的多個環節,一個人做不到,兩個人也做不到。這是一個組織。而這個組織在洛陽的據點,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它在潤州的據點。”

他合上賬冊,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大周輿圖前,用手指找到了潤州的位置。潤州在江南,坐落在長江南岸,是江南漕運的重要樞紐。從潤州沿運河北上,經楚州、泗州、宋州到洛陽,這條水路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條漕船往來穿梭,運送著江南的糧食、布匹、茶葉、瓷器。如果有人想在這條水路上做手腳,他需要控制的不只是潤州一個點,而是整條水路上的多個節點。

“曾泰,”狄仁傑轉過身來,“你立刻去查一件事——潤州到洛陽這條漕運線上,最近三年裡,有沒有發生過漕船沉沒、倉庫失火、賬冊損毀之類的‘意外事故’?所有的都要查,一件都不許漏。如果有,把事故發生的地點、時間和負責善後的官員名字全部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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