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71章 賀蘭逸的沉默(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7天前

天光大亮的時候,沈濤和仁闊還蹲在那堆破瓦罐後面。

芮記院子的門一夜沒有開過。灰袍人走了,三個外地人也走了,院子裡只剩下那個一直咳嗽的人、那個露出過一隻白手的女人,還有白天會以夥計身份出門的褐衣男子。沈濤在心裡給這間院子裡的人畫了一張草圖——至少三個常住人口,可能更多。咳嗽的那個負責放哨,女人負責處理文書或傳遞訊息,褐衣男子負責對外聯絡和採買。這是一個標準的暗樁配置,不多不少,剛好夠維持一個秘密據點的日常運轉。

潘越在天快亮的時候從外圍摸回來,帶來了替換的乾糧和一壺涼茶。他蹲到沈濤旁邊,壓低聲音說:“張環那邊傳了信來。鄭謙和裴延昨天晚上都在家裡,沒有異常動靜。李朗帶人守了一夜,天亮時換了崗,人還在那邊盯著。”

沈濤接過涼茶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告訴張環,讓他派人去南城小石橋邊查一間叫文墨軒的字畫鋪子。查它的東家是誰,開了多少年,平時跟什麼人來往。重點查它的後門通哪條巷子,有沒有地窖或者暗室。這件事要做得隱蔽,不要驚動鋪子裡的人。”

潘越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炭筆頭,把沈濤說的要點簡短地記在袖口的內襯上。這是千牛衛的老習慣——重要的事情不寫在紙上,紙會丟會被人看,但寫在袖口襯布上用墨跡浸染,只有自己人知道怎麼看。

“還有,”沈濤繼續說,“讓齊虎去查一條船。烏篷船,船頭系紅布條,船尾有桐油修補的方形補丁。昨晚有三個可疑人物坐著這條船從南城石橋下往城外方向去了。讓他去南門外的漕運碼頭打聽一下,這條船是誰家的,船主是誰,平時跑哪條線。”

潘越把這條也記上了,然後問:“要不要讓齊虎直接帶人去碼頭上搜?”

“不用搜。”沈濤搖頭,“搜了就驚了。齊虎在碼頭上人頭熟,讓他先以查其他案子為由去問話,別直接提這條船。把船主的情況摸清楚了再說。”

潘越應了一聲,又悄無聲息地順著牆根溜走了。沈濤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芮記院子那扇木門上。他的眼睛因為一夜沒合而佈滿了血絲,但他的精神依然高度集中。在千牛衛十二年的經驗告訴他,盯梢最關鍵的時刻往往不是你最困的時候,而是天亮之後——因為天亮了,裡面的人會開始活動,進進出出的人會增多,最容易漏掉關鍵資訊。

果然,卯時剛過,院子的門開了。褐衣男子提著一隻竹籃走出來,和昨天一樣,肩上搭著一條髒兮兮的抹布,看起來就像個出門買菜的正常夥計。但沈濤注意到一個和昨天不一樣的細節——他今天穿了一雙新鞋。鞋底很厚,鞋幫上沾著幾根乾草,不像是城裡鋪子裡買的,倒像是鄉下的手工貨。

沈濤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換鞋通常意味著換路——如果只是去菜市買菜,不需要專門換一雙適合走長路的厚底鞋。這個人今天要走的路,恐怕比昨天遠得多。

褐衣男子出了巷子之後沒有往菜市走,而是拐向了南門方向。沈濤立刻跟上,把盯芮記院子的任務暫時交給了仁闊。他跟在褐衣男子身後大約四十步的距離,藉著街上早市的人流作掩護。南城的早市很熱鬧,賣菜的、賣魚的、賣柴的,挑擔的腳伕和推車的商販擠滿了整條街,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和燒餅的焦香。沈濤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那個褐色的身影。

褐衣男子在早市上確實買了菜——他在一個菜攤前停了片刻,挑了幾顆白菜放進竹籃裡,還買了半籃子蘿蔔。但他買完菜之後沒有往回走,而是繼續往南走,穿過了南城門,徑直朝漕運碼頭去了。

碼頭上比早市更熱鬧。汴河兩岸停滿了大大小小的漕船和貨船,船工們喊著號子裝卸貨物,碼頭邊上排著一長串等待核驗的漕糧麻袋。褐衣男子走到碼頭最南端的一排貨棧前,在一間門面很窄的鋪子門口停下來。鋪子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興隆漕運貨棧”六個字。

沈濤心裡一動。馮漕商——玄籌閣的中層骨幹,江南漕運富商,為組織提供船隻和庫房的,就是姓馮的。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這間興隆貨棧就是馮漕商的產業,但它出現在褐衣男子的行動路線上,這個巧合太過巧合了。

褐衣男子在貨棧門口站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從門縫裡塞了進去。他沒有敲門,也沒有等人出來接,塞完信封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沈濤來不及多想,閃身躲到一堆麻袋後面,等褐衣男子走遠了才出來。

他沒有去撿那個信封——那個信封已經被塞進門縫了,要撿就必須進到貨棧裡面,而貨棧裡是什麼情況他完全不清楚。貿然進去的風險太大了。沈濤迅速做出了判斷:先把這個地址記下來,回去稟報閣老之後再做打算。

他沿著原路返回,在南城門附近追上了褐衣男子。褐衣男子已經恢復了來時那種不緊不慢的步伐,竹籃裡裝著白菜和蘿蔔,看起來和一個普通採買的夥計沒有任何區別。他進了城之後直接回了芮記院子,推門進去之後再沒有出來。

沈濤回到破瓦罐後面時,仁闊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沈濤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然後線上的末端寫了“興隆”兩個字。仁闊看了一眼,眼珠子轉了轉,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大理寺後堂的書房裡,狄仁傑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書案前用一碗熱粥。粥是如燕送來的,配了一碟醬菜和兩個煮雞蛋。狄仁傑吃東西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如燕就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件衣服。她縫的是李元芳的一件舊袍子,袖口磨破了一塊,她用一塊顏色相近的布頭打了補丁,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來。

狄仁傑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這才開口:“如燕,你昨天在戶部跟蹤盧景明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他在值房裡翻找過什麼東西?”

如燕放下手裡的針線,回憶了一下:“叔父,盧景明在值房裡待了大約半個時辰。我透過窗縫看到的——他先是坐在案前翻了一堆文書,然後把其中幾頁抽出來單獨放在一邊。接著他開啟牆角的一個木櫃,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青布包袱,把抽出來的那幾頁文書放進包袱裡包好。然後他又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個小鐵匣子,用鑰匙開啟,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也放進了包袱裡。那個東西很小,我看不太清,好像是塊黑色的牌子之類的東西。”

“黑色的牌子?”狄仁傑眉頭微微一動,“大概多大?”

如燕用手比了一個寸半見方的尺寸:“就這麼大。盧景明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臉上表情很猶豫,像是拿不準要不要把這個東西帶出去。最後他還是放進去了。”

“墨玉算籌。”狄仁傑斬釘截鐵地說,“他猶豫,是因為他知道這個東西一旦拿出戶部,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盧景明在戶部幹了八年,他知道私藏證物的罪名有多重。但他還是帶出去了,說明有人給了他無法拒絕的壓力——要麼是對方的威脅太大,要麼是他陷得太深,已經身不由己了。”

“叔父,還有一件事。”如燕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壓低了聲音,“盧景明把那幾頁文書抽出來之後,把剩下的文書重新整理了一遍,放回了原來的位置。但他整理的方式很奇怪——他把文書原來的排列順序打亂了,故意把一份潤州丹徒縣的夏稅底冊夾進了楚州的山賦卷宗裡。這不是無心之失,是故意的。他好像在留什麼線索。”

狄仁傑聽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種破案時特有的笑,嘴角微微一彎,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的光。

“有意思。盧景明在給自己留後路。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敗露就是死罪,所以他故意在文書裡留下破綻,希望將來有人發現這個破綻之後,能順著他留下的線索找到真相。他背叛了朝廷,但他也不想讓對方好過。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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