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蓮的手指從紙面上划過去。
“夥計十一人，各發三月薪資。”趙婆婆說的數對上了。
她往後翻了一頁。
手停住了。
頁面夾層裡，有一張對摺的薄紙。紙邊發脆，摺痕處已經有了斷裂的跡象。被壓在兩頁賬目之間，壓了五十年。
她小心地把薄紙抽出來。兩隻手的指尖捏著紙角，慢慢展開。
檯燈的光照上去。
一張地契。民國二十四年的格式。上半部分是官方的印戳和編號，下半部分是手填的資訊。毛筆字，工工整整。
“立契人：林懷秋。”
“地址：北平什剎海後海北沿東三巷七號。”
“面積：前後兩進，計十二間。”
“用途：商鋪經營及倉儲。”
林玉蓮的手指開始發抖。
陳大炮湊過來。他的目光從地契上半部分的印戳掃到下半部分的地址，又抬頭看了看窗戶的方向。
“東三巷七號。”
林玉蓮的聲音有點發顫。
“爸，東三巷就在咱們院子西邊。隔一條窄衚衕。”
燈泡的光照在那張發黃的薄紙上。
“什剎海後海北沿”幾個字在光線裡泛著陳舊的暖色。
陳大炮的手擱在桌面上。他的拇指在桌面的木紋上摩了一圈。
“你爸當年選址，就在這一片。”
林玉蓮翻回舊賬簿對應的那一頁。倒數第四頁，鉛筆字跡中間夾著一行豎排墨字，比其餘字跡都工整。
“北平分號。民國二十四年開業。民國二十六年因戰事歇業。”
她的食指按在“歇業”兩個字上。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大的坐著，小的彎著腰。舊賬簿攤在燈下，地契的薄紙擱在旁邊，紙角微微翹著。
陳大炮把地契小心折好，遞迴給她。
“他沒說，是因為他以為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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