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寧道：“陛下若只圖一時清靜，臣侍便按一時清靜來辦；若非心血來潮，臣侍自當從上到下都打理得妥妥貼貼，務必叫陛下的旨意貫徹到底。二者不同，可不能混著來。”
沈見微笑了一聲。
這個裴硯寧，說話不重，卻像把一枚鎮紙穩穩壓在案上。
既不爭寵，又不獻媚，也不趁機表忠心。
頗有些油鹽不進。
不過人家是原配，這些年有些怨氣也正常。
沈見微道：“鳳君可知，後宮太多人，朕早覺得力不從心了。想好好修養下身體，但是也別讓下面人餓著凍著。”
裴硯寧靜了一瞬，有些愣神，像不知怎麼接話。
【宿主，你這話讓人怎麼接啊？你在說你不行嗎？】
沈見微頗有些無賴。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良久，裴硯寧不禁笑了出來。
那笑意很輕，不像失態，更像冰面被春水悄悄融開一個邊角。
“陛下既要將養身體，臣侍自會囑咐各宮，少拿無關緊要的事擾到御前。”他收了笑，神色仍端正，語氣卻比方才鬆了些，“未侍寢宮侍出宮、各宮分例重定，臣侍會列出章程。誰該放，誰該留，誰該補，誰該罰，臣侍會一條條查清楚，不叫底下人借陛下一句話作亂。”
沈見微看他一眼。
裴硯寧又補了一句：“當然，若有誰真不長眼，非要往陛下刀口上撞，臣侍也會讓他消失。”
沈見微笑了：“鳳君果然懂朕。”
裴硯寧垂眸，唇邊那點笑意還沒完全散，想起從前也聽過這句話，神色不禁黯然一瞬。
沈見微點點頭，又讓人拿來幾位皇女皇子的舊課業。
沈明儀的字端正，文章守規矩，卻少鋒芒。
二皇女沈明華批註潦草，騎射成績卻好。
三皇女沈明珂算學不錯，膽子小，答策總愛寫“不敢妄言”。
幼女沈明珠年紀尚小，頑皮得很，把一張經義紙背面畫滿了貓。
另有兩個皇子，年紀不大，因這個世界的禮法緣故，不涉繼承，課業反倒被忽略得更厲害。
沈見微看完，眉頭一點點皺起。
“給沈明儀加律法、輿圖、軍務和農政。讓她別隻背書。”
裴硯寧抬眼。
沈見微繼續道：“沈明華既好武，改日我給她換個懂軍紀的騎射師傅，別隻會逞勇。沈明珂算學好，讓戶部去年退下來的那個誰來教。沈明珠，年紀還小，先把字寫好，再讓人帶著看宮中花木、園中飛禽走獸。至於皇子，照常讀書習禮，換個更好的老師，不得因是皇子就荒廢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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