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實訓第一日，幾位皇女被分在不同靶位前。
沈明儀用的是校場重弓。她平日練過騎射，姿勢規整，只是太求穩，肩背繃得筆首，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二皇女沈明華興致最高，連射三箭，兩箭脫靶，一箭擦著靶邊飛過去，她仍高興得眼底發亮。
沈明珂年紀小些，師傅給她換了輕弓。她雙手捧著弓，面色比弓弦還白，弦還未拉開，眼睛己經先閉了一半。
幼女沈明珠連弓都還拿不穩，蹲在一旁，趁人不備去摸馬尾，被那馬甩了一臉灰，險些把眼淚憋出來。
沈見微坐在校場邊的高椅上，越看越覺得額角發緊。
裴硯寧立在旁邊，神色依舊平穩，只在幼女險些靠近馬蹄時，稍稍上前半步。
騎射師傅正要逐一糾正，沈見微忽然伸手。
“弓拿來。”
眾人一怔。
宮侍忙捧上一張舊弓。
沈見微接過，掌心甫一貼上弓背，筋骨裡便生出一股熟悉的力道。
這具身子舊年是用過兵器的。
也曾披甲上馬，也曾在邊地挽弓射敵。只是多年沉溺聲色，弓馬之事早被塵封在酒氣與歌舞之後。
沈見微緩緩拉弓。
絃聲微緊。
長箭離手，正中紅心。
她松弦那一瞬，自己也靜了半息。
這具身體還記得戰場。
記得北風颳過甲片的寒意，記得馬血濺上靴面的腥氣，也記得年少時為了軍功和皇位，在死人堆裡殺出一條路的本能。
可惜久不臨陣，筋骨雖還記得，氣息到底生疏了些。
沈見微垂眼看了看掌心被弓弦勒出的淺痕，把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校場靜了一瞬。
沈明華先叫出聲：“母皇好箭法！”
沈明儀也抬頭看她，眼中多了幾分難以掩住的亮色。
沈見微把弓遞回去，神色正了些。
她先抬手讓騎射師傅退半步。
“都再試一輪。年長的照舊射靶，年小的換輕弓，拿不穩的先認弓認馬，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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