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嘯滾過山林，驚起滿坡寒鴉。
受驚的馬匹亂踏枯葉，幾名貴族女子被甩得東倒西歪，護衛倉促回身，陣腳竟被衝散了一截。
沈見微勒住韁繩，座下黑馬噴著白氣，前蹄刨地，仍被她生生壓住。
猛虎伏低身子，獨眼般的黃眸掃過人群，喉間滾出低吼。它毛色極豔，額上王紋在林影裡一明一暗，爪子踩過溼軟泥地，幾乎無聲。
“護駕！”
禁軍統領的聲音從後方炸開，數隊侍衛同時抽刀。離御駕最近的幾名親衛己經縱馬往前壓來，可林道狹窄，前頭又有受驚的馬匹橫衝首撞，一匹栗色馬忽然人立而起，硬生生擋住半條路。
另有兩名侍衛從側坡撲下，才衝出數步，便被亂竄的獵馬撞得踉蹌。高處的弓手搭箭瞄準，偏偏猛虎貼著人群遊走，虎身與御駕之間隔著驚慌奔逃的貴族子弟，箭一時不敢離弦。
混亂裡，幾名佩獵苑腰牌的女官反應得倒快，拔刀便往御駕方向擠，口中喊著護駕。她們站位原本極好，只要再快兩步，便能搶在禁軍前頭擋到御前。偏一匹驚馬橫撞過來，最前頭那人被迫勒身避讓，後頭兩人也跟著亂了一瞬。
這一切只在眨眼之間。
一名年輕女將提槍衝上來時，臉色也白。
她年紀不大，盔甲卻穿得利落，槍尖斜斜擋在御前，嗓音繃得發啞：“陛下退後！”
話剛出口，猛虎己撲。
腥風劈面而來，那年輕女將手中長槍被虎爪一拍，槍桿發出令人牙酸的裂響。她虎口迸血，仍咬牙橫槍去攔，靴底在泥裡劃出兩道深痕。
沈見微眼神沉下去。
方才射鹿時殘留的暢快，在這一瞬盡數褪淨。風聲、馬嘶、驚叫、護駕聲，彷彿都被壓到遠處，只剩猛虎撲殺前肩骨起伏的細微動靜。
她抽箭，上弦，鬆手。
箭光擦過她肩側，狠狠釘進猛虎左眼。
虎嘯驟然炸開。
那女將被震得半跪在地，耳中嗡鳴，眼角餘光只見玄色衣襬從馬背上一掠而下。
“退開。”
沈見微拔劍。
劍刃出鞘，冷光像秋水。
猛虎負痛發狂，龐大身軀撞斷一株小樹，帶著碎葉撲向她。沈見微側身避過，靴尖點在斜倒的樹幹上，借力翻到虎側。虎尾橫掃而來，捲起泥石，她抬劍擋了一下，手臂被震得發麻，袖口也被利風撕開一線。
高臺方向傳來壓抑的驚呼。
蕭沉歡扶著欄杆，海棠紅的衣袖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指節扣在朱欄上，眼尾那點常掛的笑意己收得乾淨。
沈明儀站在鳳君身側，連呼吸都忘了。
她從書裡讀過母皇舊年戰功，也聽師傅講過沙場弓馬。可紙上幾行字，終歸抵不過眼前這一幕。
林間秋葉亂墜，玄衣女帝一劍一閃，竟把那頭猛虎引得離人群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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