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責，也是賞。
訊息傳回高臺，鳳君裴硯寧緩緩鬆開握著扶欄的手，掌心己沁出冷汗。沈明華臉色慘白，方才滿眼獵鹿的興奮碎得一乾二淨。沈明儀卻望著林口久久未動，眼中亮得驚人。
她第一次這樣清楚地意識到，母皇坐在龍椅上時令人畏懼，執劍站在血泊裡時，依舊能叫滿場人心甘情願跪下。
蕭沉歡隔著人群看沈見微被御醫圍住。
她袖上染血，神色卻淡，彷彿方才不過順手斬了一段礙路的枯枝。
他慢慢垂下眼，指腹掠過杯沿，茶水早己涼透。
秋獵至此自然散了。
沈見微未把猛虎入圍場當作意外。回行宮後，她換下染血外袍，傷口才包好，便命禁軍封鎖圍場，獵苑、獸苑、值守禁軍與隨駕名冊一併送來。
三日後，查出的結果呈到了御前。
行宮前殿外秋雨細密，殿內燈火壓得很低。
禁軍統領跪在地上，雙手奉上供狀與關防名冊：“陛下，猛虎入御獵內圈，確係人為。案中牽出二皇女生父外家方氏，另有獵苑副使、禁軍校尉、獸苑管事等人涉入。”
“驚虎時最先佩獵苑腰牌衝向御前的幾人，也都是方氏門下。方氏原想借驚駕之亂，讓自家人搶一樁護駕之功，再借外家功勞抬二皇女聲勢，壓皇長女一頭。只是事發太急，宋小將軍先擋了上去，陛下又親手斬虎，這才未叫她們得逞。”
沈明華被留在偏殿候旨，鳳君裴硯寧親自陪著。
偏殿門閉得嚴，前殿只隱約傳來幾聲低低的人語，聽不清半句實情。沈明華坐不住，幾次想站起身，又被裴硯寧一個眼神壓回去。
沈見微聽完，只問：“二皇女可知情？”
禁軍統領道：“供狀與往來書信中，未見二皇女授意或知情之證。”
沈見微又問：“她生父呢？”
禁軍統領低頭道：“方君侍未見親筆授意猛虎入圍場，卻縱容身邊舊僕替方氏遞話。驚虎前一日，方氏曾送入‘獵場有功’西字暗語，方君侍知情未報。”
殿內諸臣屏息。
沈見微抬手，把那疊供狀丟到案上。
“那便按證據辦。”
她聲音很輕，卻壓得人背脊發寒。
“方氏主謀，斬。獵苑副使、禁軍校尉、獸苑管事，斬。涉案官吏抄家流放，方氏在京爵位、差事和宮中人手，一併拔除。”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方君侍降為美人，遷居秋梧軒，禁足一年，身邊方氏舊人盡數撤換。日後若再查出實證，按同黨論處。二皇女沈明華無證不罪，課業照舊，由鳳君教養。”
殿內諸臣無人敢言。
內侍奉旨去了偏殿，將處置一條條傳下去。
沈明華聽到生父降位禁足和“方氏主謀，斬”時，臉上血色褪盡，跪了下去。
裴硯寧低聲道：“明華，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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