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日起，沈見微又不大上朝了。
百官都習慣了。可等了兩日，她們才發現，陛下不上朝，但摺子沒少批，詔令沒少下，連越州改制的官缺都在一項項往前推。
只不過，批覆的人，換成了皇太女。
每日辰時，政事堂先將大半政務送入東宮，急折另置朱籤。
沈明儀與姜昭一道分揀，尋常州縣事務按舊章擬批，拿捏不定的，再另寫簡明條陳，送去紫宸殿請沈見微過目。
第一封撞到她案上的，便是京畿倉曹薦官疏。
魯國公府遞上來的人，說是門第清白、熟悉倉儲，願替朝廷分憂。
姜昭站在案側，眼下仍有淡淡青痕，手裡捧著另一冊薄薄的案底。
沈明儀翻開看了兩頁，指尖停住。
“其祖掌京倉時，黴米入軍餉；其母掌西庫時，短過賑銀；到她這一輩，尚未入仕，名下田莊卻收著南三郡災民的典身契。”
她提筆批下“駁回”。
可不是每樁事都能斷得這樣利落。
越州改制後的州府佐官名冊送來時，沈明儀看了許久。
幾名舊王府門客改了籍貫，被寫作“熟知地方事務”，排在前頭；真正清過糧倉、重登戶籍的小吏，反倒壓在後面。
姜昭也沒有說話。
午後，兩人帶著名冊去北苑馬場尋沈見微。
馬場風大，卷得黃葉貼地亂跑。
沈見微剛從馬上下來，黑色護腕被汗浸溼，長刀還握在手裡，刀鋒上沾著木樁新劈開的碎屑。
旁邊矮案上攤著三本地方誌，一本越州舊志，一本南三郡水道圖，一本北境互市錄，書角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沈明儀怔了一下。
她從前只見過母皇騎射時鋒芒逼人，卻沒見過她這樣一遍遍磨舊功夫。
馬蹄印繞著校場壓出深淺不一的圈，箭靶上十支羽箭，有七支紮在紅心附近，另三支偏在風口。
沈見微接過帕子擦手：“拿不準？”
沈明儀將名冊遞上去：“舊王府門客熟越州地情，不用怕地方生亂；用，又怕舊勢復起。”
姜昭道：“臣查過幾人舊賬，不算乾淨，卻也未到罪不可用的地步。若盡棄舊人，越州州府一時無人識路。”
沈見微沒有接名冊，只用刀尖挑開一片落葉。
“你是要穩地方，還是要穩舊王府？”
沈明儀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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