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驚動旁人，只把一盞溫過的參湯放在姜昭手邊。袖口垂下時，隱約帶著冷木香。
“又忘了用飯？”
姜昭筆尖停了一下。
屋裡小吏都低著頭，偏耳朵一個賽一個尖。
姜昭咳了一聲：“案子未完。”
弦清看她片刻，伸手把她指間的筆輕輕抽走。
“案子不會跑，但大人你可是會倒的。”
姜昭耳根泛起一點薄紅，奪筆不是，不奪也不是。
最後只端起參湯喝了一口，低聲道：“味道不錯。”
弦清笑了笑，指腹替她抹去唇邊一點湯漬。
門邊老吏抬頭望梁，彷彿樑上忽然長出花來。
三日後，宮中傳出陛下要去京郊別苑小住的訊息。
沈明儀照舊臨朝理政，姜昭照舊領各司核賬，裴硯寧也依舊把後宮諸事處理得條理分明。
只有東宮案上多了一隻封好的匣子，匣面寫著：三日後開。
夜半，沈見微在偏殿換好石青色常服，將那枚刻著御璽暗紋的御前玉牌收入貼身錦囊。
側門外己停著一輛青帷油壁馬車。
車身不新，銅釦卻擦得乾淨，既不像官眷儀仗，也不像寒門趕路，倒像京中有幾間鋪面、南下看莊子的小富人家。
隨身女衛聞嵐換了窄袖短袍，抱劍立在車旁；年紀大些的內侍總管周謹則穿了褐色長衫，袖中收著路引與銀錢，鬢邊一點白，垂手站著時，活像替主人打點多年生意的老管家。
原本明面上，便只有這三個人。
至於暗處，御前暗衛早換了兩班，遠遠綴在官道與驛路之間，不近車馬，不入州縣，除非她亮玉牌或遇刺，否則只當自己是夜裡的影子。
沈見微剛要上車，門外忽然傳來衣料擦過木檻的輕響。
蕭沉歡倚在門邊，也換了一身素色錦袍，烏髮只用木簪束著。
那衣裳裁得極素，卻仍被他穿出幾分嬌貴來，像小富人家被寵壞的郎君。
他彎唇看她。
“陛下出門玩，怎麼忘了帶上臣侍？”
沈見微掃了他一眼：“沒叫你，你倒連衣裳都換好了。”
“臣侍若此刻去東宮，說陛下打算丟下皇太女，獨自往南三郡涉險，你猜太女殿下會不會連夜點幾百禁軍護駕？”
沈見微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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