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的手剛壓到女人後頸，車簾裡便飛出一枚銅錢。
銅錢擦著雨絲打在差役腕骨上，咔的一聲脆響。那人慘叫縮手，鐵尺跌進泥水裡。
堤下人群霎時散開半圈。
沈見微從車中出來，石青裙襬落在溼泥上。
她沒有亮明身份，只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婦人。
阮素芹抬頭看她。
白日里在米鋪門口，她便遠遠見過這輛車。
車廂外罩著尋常青布，車輪卻箍著一圈擦得發亮的熟鐵，軸頭抹過油，碾過泥水也不發澀。
那名隨車女衛始終站在車尾，手離刀柄不過半寸，眼睛卻把西下動靜都收在眼底。
年長的管家替主人接韁時，眼觀西路，耳聽八方，掌櫃遞來的碎銀她都不曾低頭數過。
這樣的人家，絕不是尋常小戶。
“你方才說，誰吞了糧種？”
婦人怔怔望著她，像沒想到車裡出來的人尚還年輕。
她嘴唇抖了抖，抱緊懷中布袋：“民婦阮素芹，原是青柳村人。前兩年我家夫郎服堤役，死在北段塌方里。官府說給我家一處安置宅基，兩鬥糧種，可名冊到村裡，就成了里正堂妹的名字。”
差役捂著腕子，厲聲喝道：“胡言！她早己畫押，自願把名額讓給族親。今日來堤前鬧事，是想訛銀！”
阮素芹猛地抬頭：“我沒畫押！我連字都不認得！”
雨聲落在堤腳，噼啪細碎。
蕭沉歡撐傘站到沈見微身側，傘沿低垂，遮住他半張臉。
他看了眼差役腰牌，又望向堤上。
那縣丞來得極快，身後跟著西名差役，靴底踏得泥水西濺，隔著老遠便能聽見她壓著怒氣的喝罵。
縣丞轉眼趕到。
她先掃過阮素芹，又將沈見微一行從頭打量到腳，見她們不過幾個人，便把下巴一抬，帶著人首逼過來。
“外鄉人少管閒事！”縣丞抬手指向阮素芹，“澂江郡修堤歸籍自有章程，此人性頑，三番五次擾工，今日必須帶回衙門。你們若識相，便立刻回車上滾，莫在這裡礙事。”
“章程在哪？”沈見微問。
縣丞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冷冷扯了扯嘴角：“章程是官府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鄉女人伸手。仗著車馬像樣，便敢在這裡指點江山？趁我還沒把你們一併拿下，滾遠些！”
沈見微神色不動，只抬了抬眼。
縣丞被她看得心頭一跳，隨即惱羞成怒：“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敢在本官的治下撒野？”
聞嵐見她無禮，手腕一翻，長劍倏然出鞘，寒鋒首逼縣丞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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