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帳裡，燭火燒得很靜。
沈父的聲音落下後，帳外巡兵腳步都像遠了些。
“昨夜韓二私自離營，我讓陳平跟了。”
“誰準你私查軍中信使？”
沈父把信布壓在案上，壓得那張邊防圖都皺起來。
沈見微道：“軍令沒有準，所以我沒有動梁紹，也沒有驚動中軍。”
沈父沉聲：“你還知道沒有準？”
“知道。”沈見微站得很首，“所以我現在來見父親。”
帳中一時無聲。
沈父怒的是她越界，也怒的是軍中真出了細作。
沈見微把抄來的冊子一頁頁攤開。
“黑石溝加運糧草，文書從梁參將麾下軍需吏手裡轉出。七日後前鋒營換防鷹嘴峽外，巡防複核也先到了梁參將案上。韓二半月內西次夜間出營，木籤時間有兩次補寫。蔣泉值夜那晚，糧車折耗數和入庫數對不上，但報得太熟。”
她把查到的東西一件件擺上來。
沈父聽到最後，臉上的怒意反而沉下去。
糧草偏了，巡防偏了，信使也偏了。
三處偏差都指向鷹嘴峽。
沈父拿起那枚小銅牌。
銅牌邊緣磨損嚴重，上面刻著一處外族商道記號。普通士卒未必認得，沈父卻認得。
北境邊貿未禁時，這種銅牌用來過關兌鹽。後來邊關吃緊，商道封了，銅牌便只在走私人手裡流轉。
“韓二呢？”
“周副將看著。”
“梁紹知道嗎？”
“還不知道。”沈見微道，“他大約只知道韓二沒按時回信。”
沈父閉了閉眼。
梁紹跟過他八年。
八年裡，梁紹替他擋過刀，也背過傷兵。戰場上能把後背交出去的人，如今卻可能把整個朔北軍推進敵人嘴裡。
沈父想起很多舊事。
梁紹年輕時沉默寡言，第一次上陣被敵軍一刀砍在肩上，硬是沒退。後來邊城缺藥，他帶十幾個人翻山送藥，回來時凍掉兩根腳趾。這樣的履歷擺在軍冊上，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忠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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