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單純想賭。
周崇的眼神變了又變，這些不是紙上談兵。
她是真的看過地形。
沈父看了她很久，忽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
沈見微垂眼。
從她在上元燈市看見西皇子那一刻；從她看見原身死在邊關那一刻；從她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會因為她不爭就放過沈家那一刻；也從她終於明白，救人不能只靠一腔急切開始。
但她只答：“從看見營冊開始。”
沈父沒有追問，他按住輿圖。
“好。”
周崇猛地抬頭：“將軍？”
沈父道：“不拔梁紹。”
周崇的眉頭壓得更緊。
陳平握刀的手背也繃起青筋。
沈見微反倒垂下眼，看向輿圖上鷹嘴峽那一道窄口。
不拔，就是要讓毒刺繼續留在肉裡。疼，但能順著毒看見蛇藏在哪裡。
沈父開始下令。
“周崇，你調前鋒營可靠人手，名義上整訓，實際準備夜伏。陳平，你繼續跟沈校尉，不許她單獨行動。韓二不公開入獄，換個相貌相近的老兵頂他的夜差。”
沈父頓了頓，又道：“韓二那邊的木籤、腰牌、鋪位，都照舊留著。梁紹若問，就說他奉中軍臨時差遣去了黑石溝催糧，明面上別斷他的行蹤。”
周崇應得很快，腳步卻仍停在原處。
“知道這事的人，要壓到幾個？”
沈父道：“你、陳平、沈校尉。再加兩個能頂夜差的老兵，夠了。”
周崇點頭。
這不是普通抓姦細。
抓人只要快，反用卻要穩。韓二的鋪位不能空，木籤不能斷，營門那邊也不能突然換一批生臉。蔣泉不能關進軍法帳，只能繼續留在糧臺，身邊換成周崇的人盯著。梁紹若派人查，查到的也只能是一個臨時被催去黑石溝的信使，和一處仍然混亂的糧道。
沈父又道：“所有口令分段傳。管糧的只知道糧車照舊走，管營門的只知道韓二奉差，管前鋒營的只知道整訓加重。誰多問，就按軍令辦。”
周崇抱拳：“末將明白，此事暗辦。”
沈見微聽著這些安排，指腹輕輕擦過輿圖邊緣。
這才是真正的軍中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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