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信放出去後的第三日，朔北軍開始“亂”。
先是黑石溝糧車陷在泥地裡。
六輛車堵成一排，車伕急得滿頭汗，押糧士卒罵罵咧咧，最後只運回來半數糧袋。外人看見的是糧道受損，只有真正經手的人知道，送回營的才是真糧，留在泥地裡的多半是石袋和草料。
接著是前鋒營夜訓時出了錯。
兩名新兵在槍陣變換裡撞到一起，周崇當眾發怒，罰了一整隊負重繞營。
再後來，軍醫帳前排起長隊。
有人腹痛，有人腳傷，有人說受了寒，鬧得像半個營都病了。
梁紹來前鋒營時，看到的正是這副樣子。
他來得不是時候，卻也像專門挑了這個時候。
前鋒營剛罰完一輪，士卒們肩背都被沙袋勒出紅痕。軍醫帳前藥味刺鼻，幾個新兵扶著膝蓋喘氣。遠處糧車卸下一半，剩下的又被拉走，說是要去黑石溝補登記。
若有人站在外頭看，只會覺得這支營疲態己露。
沈見微坐在兵器架旁，左手纏著護腕，右手擦槍。
她把最真實的疲憊配合展現在梁紹眼前。
前鋒營確實累，糧車也確實亂，士卒也確實心裡沒底。最容易讓人相信的，就是真假參半。
梁紹披著舊甲，臉上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先問周崇：“前鋒營近來不太穩？”
周崇冷著臉：“新兵多，難免。”
梁紹嘆道：“將軍信重你，才把鷹嘴峽巡防交給前鋒營。你若缺藥缺糧，早些說。”
周崇沒接這份好意。
“梁參將管好自己的糧臺就行。”
梁紹笑了笑，沒有惱。
沈見微站在不遠處擦槍，像是沒聽見。
梁紹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很快移開。
他沒有輕視得太明顯。
一個真正能藏事的人，不會像營中刺頭那樣把情緒大剌剌露在臉上。梁紹對她的態度一首很合乎規矩，近乎謹慎。
正因為這樣，他才危險。
梁紹離開後，陳平從帳後繞出來。
“沈校尉，枯木洞裡的信筒被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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