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親自下場後，沈見微才真正知道什麼叫老將。
府中年輕子弟平日練槍，多少還帶著爭強好勝的熱鬧氣。沈父卻不同，他的槍不花哨，每一下都像從戰場血裡磨出來的，簡單、沉重、沒有多餘動作。
沈見微撐了二十七招。
第二十八招時，她手腕被震得發麻，長槍壓不住，槍尖偏了半寸。
沈父的槍己經停在她眉心前。
場邊無人敢出聲。
沈見微呼吸急促，掌心震得發疼，反而笑了一下。
“再來。”
沈父盯著她：“你昨夜睡的太短。”
“還撐得住。”
“戰場上撐得住不夠。”沈父收槍，“要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沈見微沉默片刻，垂手：“是。”
沈父看她這樣，倒有些意外。
從前女兒也倔，卻倔得像跟自己較勁。今日這份倔不一樣，她聽得進話，也壓得住火，像突然明白訓練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為了活下來。
他收槍後仍站在原地。
“方才第十七招，”沈父忽然道，“你為什麼不退？”
沈見微抬眼。
第十七招時，沈父槍勢壓近，她按沈家槍法原本該後撤半步，重新拉開距離。可她當時沒有退，反而壓低重心，借槍桿擋勢，肩膀幾乎貼進沈父槍下。
那不是沈家槍裡的路數。
沈父看得清楚。
“誰教你的？”
沈見微握緊還有些發麻的手指：“沒人教。”
沈父不說話。
沈見微道：“我只是琢磨著，戰場上未必次次都有退路。若槍被壓住，敵人貼到眼前，總不能等死。”
這話不算假。
上個世界裡，她學過綜合格鬥，知道人一旦被逼到近身，空有長兵反而會被鎖住。可這些不能說出口，能說的只有原身這副身體能理解的東西。
“所以這幾日練槍時，我試著把肘、肩、膝和槍尾都算進去。”她頓了頓，“不求好看，只求被人近身時還能脫出來。”
沈父盯著她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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