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正式軍令，只是一份前鋒營內部校對抄件，按理說不會立刻外傳。若梁紹那邊真有人盯著鷹嘴峽，他們自然會急。
周崇拿到抄件時，眉頭一壓。
“這處寫錯了。”
沈見微道：“我知道。”
周崇抬頭。
沈見微沒有解釋太多，只道：“周副將，今日這份抄件，能不能照舊送出去？”
周崇盯了她半晌。
“你在釣人？”
“是。”
“你知道在軍中釣錯人是什麼罪嗎？”
“知道。”
周崇的指節壓在抄件上，帳中靜了幾息。
他不是陳平，不會因為她是沈家女兒就陪她冒險。可這幾日她查冊、巡營、夜訓，他都看在眼裡。一個人若只是想出風頭，不會把糧草虧損折耗背得比軍需吏還清，也不會被他在沙盤前罵了五六回，第二天還能把水口、糧道和弓弩位重新標一遍。
更重要的是，周崇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
前鋒營要換到鷹嘴峽，他最先看過那段路。北坡不算好走，卻絕不至於“不可通行”。若這處被外人誤判，敵軍伏擊時便會把北坡當作退路缺口。
而這幾日，前鋒營收到的換防文書也繞得古怪。
按舊例，巡防複核應當先由前鋒營自查，再報中軍，由相鄰營確認。可這回文書從梁紹那邊轉了一圈才回來，批註還催得急，像是怕前鋒營多拖一日。
周崇當時就壓過不滿，只是梁紹資歷夠老，調撥又蓋著中軍印，他沒法憑一句“不順手”去頂。
還有韓二。
這個信使近來總在西營門附近打轉。周崇夜巡時撞見過兩回，一回說替梁參將傳急報，一回說去糧臺補籤。軍中事急，信使夜行不算稀奇，可同一個人總踩著前鋒營換防前後出現，就太順了。
黑石溝糧車也是。
早不亂，晚不亂，偏偏前鋒營要換防鷹嘴峽時開始補登記、改折耗、催複核，像是有人把幾處小麻煩一齊推到他眼前，逼他承認前鋒營狀態不穩。
這些事單拎出來都能解釋。
合在一起，解釋就顯得太多了。
若有人急著糾正，就說明有人盯著這個口子。
片刻後，他把抄件壓回桌上。
“送。”
錯漏抄件在申時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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