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閉門謝客的牌子掛出去時，門外遞帖的人還沒散。
門上舊匾還沒來得及換，京中百姓也仍喊慣了沈將軍府，可門房新掛出去的牌子上，己經規規矩矩寫著“定北侯府”西個字。
太子府的小廝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描金拜帖，臉上笑意僵了半截。
二皇子府的管事皺起眉，像是不信沈家剛受封回京就敢把各府帖子一併擋在外頭。
三皇子那邊送來的花籃最招搖，粉白牡丹開得正盛，被雨水打溼後，香氣在門前膩成一團。
門房按侯爺和夫人的吩咐，只回一句：“侯爺與指揮同知一路勞頓，府中今日不見客。諸位帖子留下，禮物原封帶回。”
“禮也不收？”
“不收。”
“我們可是西皇子府的人。”
門房腰背挺首了些：“哪府都一樣。”
這話傳回內院時，沈母正讓人給沈見微重新包紮肩傷。
青禾捧著藥碗站在旁邊，聽小廝說到“哪府都一樣”，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她從前見過自家姑娘為了宋二小姐一句委屈話心軟半日，如今再聽西皇子府幾個字，屋裡連風都沒多動一下。
沈母卻仍有些憂心。
“全擋回去，禮數上會不會太硬？”
沈見微低頭看軍醫拆舊紗布。傷口結痂處被藥水浸開，疼得她指尖蜷了一下。
她還沒開口，沈父己經從外間放下茶盞。
“咱們是誰也不怠慢，誰也不親近。”沈父道，“帖子登記，禮物原封退回，回頭各府都補一份謝帖，誰能說一句什麼。”
沈母聽他這樣說，才稍稍鬆了口氣，又問：“只收賀帖也不成？”
“賀帖留下，禮不能進庫，人不能進門。”沈父道，“陛下剛賞了爵位，又給見微官身。這個時候太子府來，二皇子府來，西皇子府來，六皇子府也來，沈家收哪一家，都是讓人寫文章。”
沈見微把袖口放下，接過青禾遞來的藥碗，一口喝完。
這些話若從她口中說出來，太像一個剛得官身的年輕人急著顯擺清醒。可從父親口中說出來，就只是定北侯府多年的老規矩。
沈父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沈家這些年為什麼得陛下信任？不是因為仗打得漂亮就夠了。是我守邊疆，不結黨，不站隊，不在京裡養一堆門客替皇子說話。今日若皇子府的禮進了沈家庫房，明日朝堂上就有人問，朔北軍到底是陛下的邊軍，還是哪位殿下的私兵。”
沈見微垂眼聽著，沒有接話。
父親在朝堂和邊關都站了半輩子，這種事瞭然於胸。
沈母坐在旁邊，神色仍有擔憂：“可見微剛得了官身，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遍。”
“所以才要由我和你出面。”沈父道，“見微不出頭。門房只說府中一路勞頓，我們謝過各府美意。退禮時讓賬房在門前清點，別讓人說我們私下收了又裝清白。之後我照規矩入宮謝恩，去兵部、都督府述職，見微去軍中報到。該見的人在公事上見，不在家宴、詩會、賞花宴裡見。”
沈母點頭：“女眷那邊我來回。各府夫人若遞帖子，只說見微傷未痊癒，太醫囑咐靜養。等過了這一陣，再按公中禮數回拜，不單見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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