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先鋒改道的訊息傳開後，營中反而安靜了一瞬。
沈見微心裡清楚，先前那些看似雜亂的糧車、病號、空帳和巡防缺口，終於把敵人引來了。
原身記憶裡的鷹嘴峽敗局，並不是從敵軍先鋒臨時改道開始的。那時前鋒營按換防文書入峽，糧道被卡，救援軍令層層催壓，敵軍只需要守在梁紹餵過的路口，等朔北軍自己踏進去。
這一回，敵軍偏離舊路，是她和沈父把假象透露出去後，產生的新變化。
可引來敵軍，還遠遠稱不上贏。
軍議再開時，帳中火盆燒得很旺，仍壓不住眾人臉上的寒意。
“敵軍既然敢改道，說明他們也有把握。”左翼游擊將軍沉聲道，“鷹嘴峽地形窄，若前鋒營被咬住，撤都撤不出來。”
另一名老將道：“此時進峽太險。敵軍未必只盯糧道這一處動向。萬一他們另有探子，摸清兩翼調動，今夜就是我們自己鑽進套裡。”
梁紹也在帳中。
他臉色比前幾日難看，像是也被敵軍忽然改道驚住了。
演得很到位。
沈見微站在末位，垂著眼，沒有拆穿。
沈父坐在主位，手指按著輿圖。
“說完了？”
沒人再開口。
沈父道：“怕險，就不用打仗了。”
這句話壓得帳中一靜。
可沈見微知道，眾將不是怕死，他們只是怕看不清。
帳中大半將領並不知道完整佈置。他們只看見前鋒營要入鷹嘴峽，北坡後口只點了三十輕騎，側翼調動又說得含糊。對他們而言，這不是一盤己經攤開的局，而是一道半遮半掩的軍令。
前鋒營、弓弩手、南坡伏兵、空帳和假糧道，都壓在沈父、周崇和她心裡。每一步都咬得太緊，一處偏差，就可能從誘敵變成送死。
這不是演武場上六個旁支少年圍攻她，輸了最多丟臉。這裡一旦錯，丟的是人命。
梁紹就在這時開口：“將軍，末將並非怯戰。只是沈校尉入營不久，鷹嘴峽巡防複核又多經她手。若敵軍不按預想入谷，或入谷後反撲北坡，誰來擔責？”
帳中幾道目光落到沈見微身上。
陳平臉色一沉。
沈父卻沒有替她擋下質疑，他只是看向沈見微。
“沈校尉。”
沈見微上前一步。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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