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緊張，為這局忽然偏離他的掌控而緊張。
軍議散後，沈父留下沈見微。
帳中只剩父女二人。
沈父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把帳簾壓嚴，又讓親兵退到十步外，才把輿圖上幾枚木牌重新擺開。
方才帳中發下的是明面軍令。
真正的軍令早在昨日夜裡拆開了。孟校尉管第一道拒馬，周崇管高處弓弩，左翼游擊只知道自己要照看側翼，卻不知道南坡背陰處還藏著第二道封口人手。前鋒營入峽是假險，北坡後口才是真正的刀背。
沈父指尖按住北坡那一處。
“你領三十輕騎，只能知道你這一段。到了後口，聽短哨，不見火不許動。若敵軍回頭，你先壓住他們；若敵軍不回頭，你也不許擅自追。”
沈見微應道：“是。”
這幾個字落下，她才真正感覺到軍令壓在肩上。
不是推演，不是查證，也不是把漏洞圈在紙上。今夜她每一次遲疑、每一次急進，造成的後果都會首接落到三十個人身上。
沈父把那塊校尉木牌遞回去。
“軍令狀不是拿來堵嘴的。”
“我知道。”
“你若出事，我不會因你是我女兒就改軍法。”
“我知道。”
沈父盯著她。
沈見微接過木牌，掌心被粗糙木紋硌了一下。
“父親。”她道，“我來邊關，不是為了讓您護著我看一場仗。”
沈父的喉結動了動。
最終，他只說：“活著回來。”
沈見微低聲應下。
入夜後，北風捲過鷹嘴峽。
沈父軍令己下，三十輕騎臨時歸沈見微節制。
她帶人離營。
他們沒有點火，也沒有掛旗。馬蹄用布包住，甲片縫隙也塞了軟布，行進時只有極輕的悶響。
這三十人不是隨便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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